直升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盘旋。叶青如感觉脖子上的小手还在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云溪那张原本天真的小脸完全变了样，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放开她。"叶青如声音沙哑，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流云剑。指尖刚碰到剑柄，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手腕传来。她低头一看，只见无数黑色的丝线从云溪的小手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手臂，顺着血管往心脏的位置爬。

"姐姐，不要乱动哦。"云溪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妈妈说了，要完整的你才能做新的阵眼。"

"你到底是谁？"叶青如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体内的灵力，想要震断那些黑丝。但那些东西仿佛有生命一般，越收越紧，还往她的经脉里钻，所过之处一片冰凉刺痛。

黑雾状的"玉衡子"飘到她面前，母亲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期待。"傻孩子，她不是云溪。"那个声音温柔又残忍，"她是我用三千个童男童女的魂魄炼出来的'养魂器'，专门用来承载那些不愿意进入循环的人。"

叶青如的心猛地沉入谷底。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乖巧懂事的小师妹，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真正的云溪..."她不敢想象。

"早就变成屋檐下的风铃了呀。"假云溪咯咯地笑起来，指了指头顶那些挂着干尸的风铃，"她不乖，总是想着要逃出去，只能把她做成不听话的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其中一具干尸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叶青如。那干瘪的小脸上，依稀能看出云溪原本的模样。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叶青如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我杀了你！"她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金色的剑光从体内爆发出来，震断了缠在手臂上的黑丝。

假云溪尖叫一声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碑上。黑雾中的叶沧澜脸变得扭曲："不识抬举！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那就别怪娘亲不客气了！"

她抬起苍白的手，九具干尸突然活了过来，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叶青如扑过来。这些干尸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指甲上还带着黑色的毒液，显然是被魔化了。

叶青如抽出流云剑，剑光一闪就斩落了一具干尸的头颅。但那头颅掉在地上还在张嘴咬人，无头的尸体依旧挥舞着手臂抓向她。

"没用的！"叶沧澜狂笑，"这些都是你的同门师姐妹，她们自愿献祭灵魂来帮我完成大阵，每一个都对你充满了怨恨！"

干尸们突然停下攻击，齐齐转过头看着叶青如，空洞的眼眶里流下黑色的血泪。她们开始用沙哑的声音说话，语无伦次却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叶青如...为什么你总是比我强？"\

"都是因为你...师父才不要我的..."\

"你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

"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熟悉的声音冲击着叶青如的神经。这些人里，有她曾经关心过的小师妹，有一起练过剑的师姐，甚至还有曾经对她颇有照顾的长老。她们的脸在她眼前闪过，生前的样子和现在的干尸模样重叠在一起。

"不是我..."叶青如的手抖了一下，"我没有..."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具干尸突然扑到她背上，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她的琵琶骨。剧痛传来，叶青如感觉体内的灵力瞬间紊乱，一口鲜血喷在流云剑上。

剑身突然发出一声嗡鸣，吸收了她的血液后，金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那些扑过来的干尸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发出恐惧的嘶叫。

"这不可能！"叶沧澜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这把剑早就被我封印了！"

叶青如抓住机会，转身一剑斩下背上的干尸。这一次，干尸的身体在接触到金色剑光的瞬间就开始燃烧，很快化为一堆灰烬。她终于明白，苏临渊最后融入剑柄的不只是他的元神，还有他对自己最后的守护。

"娘亲，这个女人好像很难对付。"假云溪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血迹，眼神怨毒地看着叶青如。

"闭嘴！"叶沧澜呵斥道，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37个循环了，我等了整整37个循环，绝不能功亏一篑！"

她突然张开双臂，黑雾像潮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整个长恒山开始震动。道观里的石碑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地面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叶青如困在中间。

"这是'困仙阵'，当年我就是用这个阵法困住了那个穿越女。"叶沧澜的声音带着得意，"现在，我要用它来困住你，我的好女儿。"

阵法启动，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地面伸出，缠上叶青如的四肢。锁链上刻满了符文，不断吸收着她体内的灵力。叶青如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身体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暖带着一群黑衣人出现在悬崖边上，为首的那个男人戴着蛇形戒指，眼神冰冷地看着被困在阵法中的叶青如。

"叶夫人，好久不见。"温暖微笑着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叶沧澜的黑雾猛地转向温暖，声音充满了恨意："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为什么不敢？"温暖笑意盈盈，"毕竟这个循环世界，可是我们一起创造的呢。"

叶青如心头一震。她们一起创造的？

温暖走到阵法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青如："你一定很想知道真相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37年前，我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了你的母亲叶沧澜。她当时正在研究禁术，想要复活你的父亲。"

"而我，正好知道一种方法。"她顿了顿，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那就是利用时空法则，创造一个循环世界，不断积累能量，最终打破生死界限。"

叶沧澜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是你骗了我！你说只要积累足够的能量就能复活他，可你却一直在利用我！"

"彼此彼此。"温暖耸耸肩，"你需要我的知识来维持循环，我需要你的阵法知识来收集气运。我们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直到你女儿叶青如出现，一切都变了。"

她的目光落在叶青如身上，带着一丝嫉妒："你女儿天生就能斩断因果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循环世界的威胁。所以我们才决定，要把她也变成阵眼的一部分，这样她就再也无法破坏我们的计划了。"

"苏临渊是你的人？"叶青如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那个一直戴着蛇形戒指的男人，让她想起了苏临渊手上的戒指。

温暖笑了："聪明。苏临渊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没有他帮我在长恒宗内部做内应，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把你逼入绝境？不过可惜，他最后竟然对你动了真情，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那个戴戒指的男人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温暖用眼神制止了。

叶青如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所有人都在骗她，利用她。母亲、师兄、同门、甚至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师妹...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体内的灵力还在不断流失，黑色的锁链已经开始渗入她的皮肤，往骨头里钻。

"很简单。"叶沧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透着疯狂，"成为阵眼，替我永远维持这个循环世界。这样，我就能永远和你父亲在一起，你也能永远留在这里，我们一家人永不分离。"

"疯子。"叶青如低声说，嘴角却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我？"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我母亲的遗物，从来就不只是一块冰玉。"

叶青如握紧流云剑，左手猛地插进自己的心口。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温暖和叶沧澜。她竟然要自残？

但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叶青如的胸口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空气中。

"这是..."叶沧澜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不可能！你怎么会..."

"你以为母亲留给我的只是遗物，却不知道，她把自己的魂魄和灵力分成了两份。"叶青如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一份在冰玉里，维持着这个虚假的世界；另一份，在我的身体里，等待着觉醒的那一天。"

她猛地抽出左手，掌心捧着一颗跳动的金色心脏。那颗心脏上缠绕着无数金色的丝线，连接着四面八方，仿佛整个循环世界都系于其上。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线。"叶青如看着手中的心脏，眼神冰冷，"母亲用自己的魂魄为线，将所有人都困在了这个世界里。"

"不！不要！"叶沧澜尖叫起来，黑雾疯狂地涌向叶青如，想要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叶青如举起流云剑，剑尖直指那颗金色的心脏。"既然这个世界建立在谎言和痛苦之上，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剑斩因果！"

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斩断了那颗心脏上所有的丝线。整个循环世界开始剧烈颤抖，地面开裂，天空崩塌，所有的景象都在快速消失。

叶沧澜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状的身体开始消散："我的夫君...我等了这么久..."

温暖的脸色变得惨白，她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不！我的系统！我的金手指！"

那个戴着蛇形戒指的男人冲过去想要抓住温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他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终究...还是没能改变吗..."

叶青如看着眼前崩溃的世界，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她举起流云剑，指向最后还在挣扎的叶沧澜："母亲，你被困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太久了。是时候醒了。"

剑光闪过，黑雾彻底消散。叶沧澜在消失前，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随着最后一丝黑雾的消散，整个循环世界彻底崩塌。叶青如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四周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到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站在长恒宗的山门前。熟悉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这里是...苍南大陆？她回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叶青如？"

叶青如猛地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苏临渊站在不远处，穿着长恒宗的白色道袍，脸上带着疑惑和惊讶。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叶青如能看到他眼底深处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意？

是真的苏临渊，还是又一个骗局？叶青如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警惕地看着他。

苏临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防备，苦笑了一下，慢慢朝她走来："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但这一次，是真的。循环世界已经消失了，我们都回来了。"

他停在距离叶青如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温暖已经受到了惩罚，她的魂魄被永远困在了叶夫人的遗物中，永世不得超生。"

叶青如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灵力是真实的，苏临渊身上的气息也是真实的。他们真的回来了。

"那母亲呢？"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临渊的眼神黯淡下去："叶夫人她...魂魄之力耗尽，已经...魂飞魄散了。"

叶青如的心猛地一痛，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不起。"苏临渊突然深揖一躬，"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被温暖的谎言蒙蔽了双眼，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情。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叶青如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嘲讽。"弥补？苏临渊，你觉得有些事情，是可以弥补的吗？"

她举起流云剑，剑尖直指苏临渊的咽喉。金色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映出他脸上的惊愕和痛苦。

"我们之间的因果，早在循环世界里就已经斩断了。"叶青如的声音冰冷，"从现在起，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叶青如！"苏临渊突然喊道，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你呢？如果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呢？"

叶青如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温暖的系统能预知未来，她知道你会斩断因果线。"苏临渊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急切，"她早就布下了杀局，只要你一觉醒，就会被彻底抹杀。我不得不假意背叛你，取得她的信任，才能暗中保护你，修改那些关键节点..."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叶青如嫌恶地避开。

"保护？"叶青如冷笑，"看着我被误会，被追杀，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就是你的保护？"

"我..."苏临渊语塞，脸上充满了痛苦，"我当时没有选择。如果不那样做，你早就死了！"

"那我宁愿死。"叶青如冷冷地说，"苏临渊，是生是死，我自己选。不用你假好心。"

她绕过苏临渊，径直向山下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苏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叶青如一路下山，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而活。

过去的因果已经斩断，未来的路还在脚下。她要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剑，斩尽世间不公，活出真正的自己。

一阵风吹过，卷起落叶，仿佛在为她送行。叶青如抬头望向天空，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这一次，她终于自由了。

阵眼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