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叶青如的脚步忽明忽暗，云溪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让她想起十三岁那年在长恒宗后山捡到的那只受伤的小狐狸。那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身子在怀里微微发抖，却用湿漉漉的眼睛信任地望着她。

"师姐..."云溪在半梦半醒间呢喃，小手紧紧抓着叶青如的衣襟。

叶青如低头看她，女孩的眉头皱着，仿佛在做什么噩梦。她轻轻拍着云溪的背，动作不自觉地放柔。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在过去的循环里，每次云溪因修炼岔气或是被同门欺负时，她都会这样安抚她。

走到一楼大厅，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和护士长交谈。叶青如抱着云溪贴墙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现在这副样子太惹眼——病号服上还沾着苏临渊的黑血，头发凌乱，脚步虚浮。

"那个精神失常的女病人还没找到吗？"警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叶青如耳中。

护士长叹了口气："监控只拍到她进了消防通道，然后就凭空消失了。苏医生说她可能有严重的幻觉，建议立刻找到她，不然可能会伤害自己或者其他人。"

"知道了。我们会加大搜索范围。"警察合上笔记本，"对了，地下室B区的监控也坏了，你们尽快找人修一下。"

叶青如的心猛地一紧。苏临渊果然说话算话，监控真的坏了。可他为什么要帮她？仅仅因为最后那句"对不起"？还是因为冰晶吊坠吸收了他的元神？

怀里的云溪突然动了动，小声说："师姐，我渴..."

叶青如立刻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向警察。还好他们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们。

"嘘，乖，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叶青如低声说。

云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她怀里继续睡。叶青如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门移动。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走来，和她撞了个正着。

"叶师姐？"许护工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苏医生不是让你..."话说到一半，她看到叶青如怀里的云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你把云溪师妹带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

"小声点！"叶青如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柱子后面，"许护工，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帮帮我们，让我们离开这里。"

许护工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许久，她轻轻摇头："苏医生交代过，不能让你离开。"

叶青如的心沉了下去。她早该想到的，苏临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她走？

"师姐..."云溪又醒了，揉着眼睛，"我想喝水..."

许护工的目光落在云溪苍白的小脸上，眼神微微松动。"唉，"她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

叶青如喜出望外："谢谢你，许护工！"

"别高兴太早。"许护工压低声音，"后门的监控有盲区，但需要绕过保安室。要是被发现了，我可帮不了你们。"

"我明白。"叶青如感激地点头。

许护工带着她们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洗衣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洗衣粉的混合味道，十几个洗衣机正在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穿过洗衣房，从侧门出去，然后沿着围墙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有个狗洞。"许护工递给叶青如一瓶水和两个面包，"拿着，路上吃。"

叶青如接过水和面包，眼眶有些发热："许护工，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护工苦笑一声："三年前，我女儿住院，是你母亲垫付了医药费。这个恩情，我一直记着。"她看了一眼叶青如怀里的吊坠，"这个冰晶莲花，我认得。当年你母亲就是戴着它来医院的。"

叶青如的心猛地一颤。原来母亲不仅创造了这个循环世界，还在这个世界里帮助过别人？那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快走！"许护工催促道，"保安快巡逻到这边了。"

叶青如不再犹豫，抱着云溪冲进洗衣房。湿热的空气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洗衣机运转的声音掩盖了她们的脚步声，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穿过洗衣房，果然有一扇侧门。叶青如轻轻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弥漫着垃圾桶的腐臭味。她皱了皱眉，抱着云溪走了出去。

小巷很暗，只有尽头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线。叶青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云溪已经醒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师姐，我们这是在哪里？"云溪小声问。

"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叶青如说，"等出去了，师姐带你吃冰糖葫芦，好不好？"

"嗯！"云溪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我还要吃桂花糕，茯苓饼，还有..."

"好好好，都给你买。"叶青如笑着打断她，心里却一阵发酸。在苍南大陆时，每次下山历练，她们都会把坊市逛个遍，把所有好吃的都尝一遍。那时候的云溪，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整天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师姐"。

想到这里，叶青如的脚步突然一顿。她想起温暖说过，这个世界是母亲创造的。那云溪呢？这个世界的云溪，和苍南大陆的云溪，是同一个人吗？

"师姐，你怎么了？"云溪察觉到她的异样。

叶青如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我们快走吧。"

走到小巷尽头，果然有一个狗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钻过去。叶青如先把云溪送了出去，然后自己才钻过去。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马路，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叶青如抱着云溪，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没有亲人，唯一认识的人，刚刚背叛了她，然后...死了。

想到苏临渊，叶青如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作痛。她讨厌这种感觉。在苍南大陆时，这个男人为了讨好温暖，亲手将她推入诛仙阵。在循环世界里，他一次次欺骗她，利用她。可为什么，在他死的时候，她会那么难过？

"师姐，你身上有血。"云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叶青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上面确实沾满了苏临渊的黑血。她皱了皱眉，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换掉这身衣服，否则太引人注目了。

"我们去那边看看。"叶青如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那里有长椅，或许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走到公交站台，叶青如把云溪放在长椅上，然后拿出许护工给的水和面包："吃点东西吧。"

云溪拿起面包小口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叶青如："师姐，你也吃。"

"我不饿。"叶青如摇摇头，目光落在站台的广告牌上。上面是一个化妆品广告，代言人笑靥如花，看起来无比虚假。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很荒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叶青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将云溪护在身后。

"叶师姐，别来无恙？"叶寒江坐在车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叶青如握紧拳头，掌心的冰晶吊坠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吊坠里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流动，似乎是在警告她。

是苏临渊的元神。他在提醒她小心。

"叶寒江，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青如冷声问。她和这个叔叔向来不和，在苍南大陆时，他就处处针对她，没想到在这个循环世界里，他竟然也出现了。

叶寒江推开车门，缓步走到她面前。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外表光鲜的人，内心却如此阴鸷狠毒。

"我来接你回家。"叶寒江微笑着说，"父亲很担心你。"

"家？"叶青如嗤笑一声，"我没有家。至少，不是在这个世界。"

叶寒江脸上的笑容不变："师姐，别闹了。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叶青如看着他，眼神冰冷，"包括你暗中支持温暖，包括你给我下慢性毒药，包括你害死我母亲？"

叶寒江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你都知道了？"

"温暖告诉我的。"叶青如说，"她说，是你帮她隐瞒了穿越者的身份，是你给她提供了长恒宗的地图，也是你...害死了我母亲。"

叶寒江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是我害死了你母亲。谁让她挡我的路呢？叶家家主之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凭什么让你那个废物父亲继承？"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要不是你母亲，我早就拿到叶家的传承了！要不是你母亲，我早就成仙了！"

叶青如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逝的，没想到竟然是被自己的亲叔叔害死的！

"你该死！"叶青如咬牙切齿地说。

叶寒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该死？师姐，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杀我？别做梦了。"他朝车里挥了挥手，"来人，把大小姐请上车。"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立刻从后面的车里下来，朝叶青如走来。

叶青如将云溪紧紧护在身后，掌心的冰晶吊坠光芒大盛。她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遍全身，比在标本室时还要强烈。

"谁敢动她试试！"叶青如厉声喝道。红色和蓝色的剑气在她掌心交织，形成一把巨大的剑影。断离剑的嗡鸣声响彻整个街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两个黑衣人被剑气震慑，不敢上前。

叶寒江的脸色变得难看："你竟然觉醒了？温暖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刺耳的铃声响起，叶青如感觉脑袋一阵剧痛，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镇魂铃，专门克制修仙者的灵力。"叶寒江得意地说，"师姐，放弃挣扎吧。你斗不过我的。"

叶青如咬紧牙关，强忍着头痛，举剑朝叶寒江斩去。然而剑气刚到一半，就突然消散了。她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运转。

"师姐！"云溪发出一声惊呼。

叶寒江趁机上前，一掌拍在叶青如的胸口。叶青如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鲜血喷了出来。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抱着云溪摔倒在地。

"师姐！师姐你怎么样？"云溪焦急地喊着，小手不停地擦着叶青如嘴角的血迹。

叶青如咳了几声，感觉胸口火辣辣地疼。她抬头看向叶寒江，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把她们带走。"叶寒江冷冷地说。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想把叶青如和云溪拉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突然从叶青如掌心的冰晶吊坠中飞出，化作一把长剑，直刺叶寒江的胸口。

叶寒江猝不及防，被长剑刺穿了心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叶青如："苏临渊...你竟然..."

话音未落，他就倒在地上，死了。黑色的血液从他胸口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青光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落在叶青如面前。是苏临渊。他的身影有些透明，看起来随时都会消散。

"苏临渊..."叶青如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苏临渊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不舍："青如，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保护好...自己...还有云溪..."

"不要走！"叶青如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苏临渊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把剑插在叶寒江的尸体上。

叶青如趴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她想起桃花林里的承诺，想起诛仙台上的决绝，想起循环中的守护...原来，那些都不是假的。

"师姐..."云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叶青如擦干眼泪，抱起云溪："我们走。"

她拔出叶寒江胸口的剑，剑身轻盈，寒意逼人。这是苏临渊的佩剑，流云剑。

叶青如抱着云溪，握着流云剑，一步步向前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她必须活下去。为了母亲，为了云溪，也为了那个用生命保护她的人。

夜风呼啸，吹起她的长发。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叶青如握紧流云剑，眼神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不会再退缩。因为她是叶青如，苍南大陆的天之骄女，是母亲用生命守护的人。

寒冰莲花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