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陆川睁开眼，喉咙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他试着吞咽，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淋的那场雨果然找上门来了。

陆川挣扎着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汗湿的T恤。房间里闷热异常，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关了。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六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来自江野，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到家了。明天联系。】简单克制，完全不像江野平日啰嗦的风格。

陆川的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却不知道该写什么。告诉他自己发烧了？太矫情。问他对宋怀意的邀约知道多少？太直接。最终他只是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一旁。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楚念已经起床了。陆川掀开被子，双脚刚接触地面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床头柜稳住身体，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走向门口。

公寓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清苦气味。陆川扶着墙走向厨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转过拐角，他看到楚念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穿着那件常穿的藏蓝色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理。

楚念正在切姜，刀工精准均匀，每一片都薄得近乎透明。他左手按着姜块，指节微微凸起，右手持刀的动作稳定而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阳光从厨房窗户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陆川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秒。楚念在实验室和厨房里总是这样——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仪式感的专注，与平时温和迷糊的样子判若两人。

"早。"陆川开口，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楚念猛地转身，刀"当啷"一声掉在砧板上。他的眼睛在镜片后睁大，嘴唇微微分开："你..."他快步走过来，手背贴上陆川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天，你在发烧。"

那只手凉丝丝的，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舒服极了。陆川不自觉地往那温度上靠了靠，随即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半步："没事，可能昨晚淋雨有点感冒。"

楚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去沙发上躺着。"他转身关掉炉火，"我给你拿体温计和药。"

陆川想说自己没那么严重，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不得不扶住门框。楚念立刻察觉，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肘部，另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背。这个半拥抱的姿势让两人贴得极近，陆川能闻到楚念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草本植物的气息——像是薰衣草混合着薄荷，干净又安心。

"小心台阶。"楚念轻声提醒，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陆川的耳廓。

陆川的耳根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发烧的缘故。楚念的体温比他低，在夏日清晨摸起来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他们缓慢地移动到客厅，陆川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不着地。

"我去拿体温计。"楚念扶他在沙发上坐下，手指在陆川肩头停留了一秒才松开，"别乱动。"

陆川靠在沙发垫上，闭上眼睛。额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像被火烤过。他听到楚念在卧室翻找医药箱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微波炉运转声...这些日常的声响在发烧带来的朦胧感中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张嘴。"楚念回来了，手里拿着电子体温计。

陆川乖乖张嘴，体温计被轻轻塞到舌下。楚念在他身边坐下，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近让人不适，又足够近能在陆川需要时立刻扶住他。这种体贴的分寸感是楚念特有的，江野从来不懂什么叫个人空间，而宋怀意则总是刻意制造若即若离的距离游戏。

"38.7度。"楚念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紧锁，"我去熬粥，你先吃药。"

他递给陆川两片白色药片和一杯温水，手指不经意地擦过陆川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陆川吞下药片，温水滑过喉咙时缓解了些许灼烧感。

"谢谢。"他低声说，看着楚念走向厨房的背影。

楚念的身材比江野纤细许多，肩膀没有那么宽，腰线却很明显。藏蓝色家居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腰。陆川突然意识到，同住两年，他好像从未真正"看"过楚念——不是作为室友，而是作为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更干了，他急忙移开视线，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早间新闻的声音填满了安静的客厅，主持人在说着最近的股市波动，但陆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厨房里，楚念正在熬粥。米香越来越浓，混合着姜和某种药材的味道。陆川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胃部发出抗议的声响——他昨晚几乎没吃晚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再等十分钟。"楚念头也不回地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饥饿，"我放了山药和百合，对嗓子好。"

陆川惊讶于楚念的细心。他几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楚念他喜欢山药，更别提对方还知道他嗓子疼。这些细节像是被楚念默默收集起来，存放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抽屉里，在需要时精准取出。

电视上开始播放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气温35度，午后有雷阵雨。陆川想起宋怀意的邀约——下午三点，朗庭酒店。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是去不成了。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担忧。宋怀意想告诉他什么？关于江野父亲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在想什么？"楚念端着碗走过来，打断了陆川的思绪。

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白粥，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如蝉翼的姜。楚念的手很稳，碗在他手中没有一丝晃动，粥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没什么。"陆川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楚念的手指，那一小块皮肤立刻火烧般发烫，"谢谢。"

楚念在他身边坐下，膝盖不经意地碰到陆川的腿。这个轻微的接触让陆川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急忙往旁边挪了挪，假装被电视吸引。

"小心烫。"楚念提醒道，目光落在陆川拿着勺子的手上，"慢点吃。"

陆川舀了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米粒熬得开花，入口即化，姜的辛辣和山药的清甜完美融合，顺着食道滑下去，温暖了整个胸腔。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这次没等凉透就送入口中，结果烫得直吐舌头。

"说了小心烫。"楚念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水递给陆川，"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陆川接过水杯，大口灌下，凉意暂时缓解了舌尖的灼痛。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好吃了。"

楚念的表情柔和下来，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他伸手轻轻拂去陆川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个小孩子，"吃完再睡一会儿，我去实验室请个假。"

"不用！"陆川急忙说，"我吃完药就好了，你不用..."

"我已经发消息给教授了。"楚念晃了晃手机，"今天有个关键实验，但我安排了同学接手。"

陆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楚念为了照顾他，居然放弃了重要的实验？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对科研近乎痴迷的楚念。在他的印象里，楚念可以为了一个数据在实验室通宵三天，连生日派对都能因为一个突然的灵感而爽约。

"为什么？"陆川脱口而出。

楚念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茶几上的药盒："什么为什么？"

"那个实验...你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比不上你重要。"楚念轻描淡写地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掉进陆川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低头盯着粥碗，突然不敢抬头看楚念的眼睛。碗里的粥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扭曲变形，就像他现在乱七八糟的思绪。

楚念站起身，拿走陆川手中的空碗："再睡一会儿吧，药效上来了会困。"

确实，陆川开始感到眼皮沉重，像是有人在上面挂了铅块。他点点头，任由楚念扶他站起来。发烧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

楚念反应极快，一把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陆川的脸撞在楚念的颈窝处，鼻尖蹭到一片温热的皮肤，闻到淡淡的药香和洗衣液的气息。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念胸膛的起伏和急促起来的心跳。

"小心。"楚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发紧。

陆川急忙站稳，慌乱中手按在楚念胸前，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受到对方加速的心跳。他抬头，正对上楚念近在咫尺的脸——镜片后的眼睛颜色比平时更深，像是两潭幽静的湖水，倒映着自己发烧泛红的脸。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川的喉咙发紧，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口膨胀，让他呼吸困难。楚念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我...我去洗碗。"楚念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有些不稳，"你...你去休息。"

陆川愣在原地，看着楚念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厨房，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机械地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躺在床上，陆川盯着天花板，思绪乱成一团。刚才那一刻...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对楚念的靠近产生那种反应？如果换成江野...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不，江野的拥抱总是强势而热烈，像一团火，让人无处可逃。而楚念的...楚念的拥抱像是春日里的一阵风，温柔得几乎让人落泪。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陆川的眼皮越来越重。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微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然后是满足的叹息声。

"退烧了..."楚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好睡吧。"

陆川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他感觉到楚念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楚念似乎在床边坐下了。

"睡吧，睡吧..."楚念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声音低沉温柔，"宝宝快睡..."

这旋律莫名地熟悉，像是从遥远的童年记忆深处浮上来。陆川模糊地想起，小时候发烧时，似乎也有人这样为他唱过摇篮曲。是母亲吗？不，母亲的嗓音更尖细...那是谁？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陆川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个...吻。

退烧药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