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赶到酒店时,晚宴已经开始二十分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对着镜面整理自己凌乱的领带。镜中的年轻人头发微乱,眼角还带着刚结束期末考试的疲惫。深蓝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不羁气质。
"该死,"陆川看了眼腕表,父亲最讨厌迟到,尤其是这种家族企业年度晚宴。
电梯门在顶层宴会厅打开,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陆川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走了进去。尽管他刻意放轻脚步,还是引来附近几桌人的侧目。他假装没看见那些探究的目光,视线扫过全场寻找空位。
"啊,我们的小少爷终于赏脸光临了。"
熟悉的戏谑声从右侧传来。陆川转头,看见江野正冲他眨眼。他的二哥一如既往地阳光开朗,浅灰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健康,笑起来时眼角泛起细纹,在陆川看来比那些假惺惺的商业微笑真诚多了。
"期末考试刚结束,"陆川溜到江野身边的空位,低声解释,"微观经济学期末卷差点要了我的命。"
江野给他倒了杯水,手指不经意擦过陆川的手腕,"老爷子刚才问了你三次,怀意哥帮你圆场说你去接教授电话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川不自觉地抬头望向主桌。台上正在发言的男人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宋怀意——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陆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正在用他那标志性的、不疾不徐的语调介绍公司年度业绩。
似乎是感应到陆川的目光,宋怀意的视线忽然转向他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陆川先移开了眼,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心虚。
"紧张什么?"江野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他又不会吃了你。"
陆川耸肩,"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餐盘,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今天是不是..."
"生日快乐,小川。"江野笑着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礼盒,"二十五岁快乐。"
陆川心头一暖。自从母亲去世后,记得他生日的就只有江野了。他正要道谢,全场突然响起掌声——宋怀意的发言结束了。陆川下意识跟着鼓掌,抬头时发现宋怀意正朝他们这桌走来。
"怀意哥,"江野起身招呼,"演讲很精彩。"
宋怀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川身上,"父亲让你过去。"
陆川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宋怀意皱了皱眉,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嘴角有酱汁。"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陆川愣了一秒才接过。手帕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宋怀意本人一样清冷克制。
"谢谢。"陆川匆忙擦了擦嘴,起身时听见宋怀意极低的声音:
"生日快乐,陆川。"
他惊讶地转头,却只看到宋怀意走向其他高管的背影。江野挑眉,"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川把手帕塞进口袋,"我先去见父亲。"
陆明诚——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正被几位董事围着交谈。看见陆川过来,他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终于舍得露面了?"
"抱歉,父亲。学校的事情..."
"怀意已经替你解释过了,"陆明诚打断他,"既然你决定继续读研而不是进公司,至少别让学业耽误家庭责任。"
陆川低头称是,心里却想着自己选择继续深造的真实原因——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尤其是那个让他不知如何面对的"大哥"。
晚宴结束后,陆川溜到酒店后花园透气。五月的夜风带着花香,他解开领带,长舒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江野,回头却看见宋怀意站在月光下,脱去西装外套的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
"父亲对你很失望,"宋怀意开门见山,"他本打算今晚宣布让你进公司。"
陆川握紧拳头,"我告诉过你我打算读研。"
"金融工程,"宋怀意轻笑,"以你的成绩,根本申请不到顶尖院校。你选择这个专业只是因为知道父亲会反对,对吧?"
被戳中心事的陆川心头一跳。月光下,宋怀意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这不关你的事。"
"作为长子,家里的一切都与我有关。"宋怀意向前一步,陆川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包括你,陆川。"
这句话让陆川后背窜上一阵战栗。他正想反驳,手机突然响起。是江野的信息:「在哪?我送你回家。」
"是江野?"宋怀意问,语气微妙地冷了几分,"你们关系一直很好。"
"他是我哥。"陆川刻意强调。
宋怀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
回到与江野合住的公寓,陆川刚推开门就被彩带喷了一身。
"惊喜!"江野举着香槟,公寓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餐桌上摆着一个小蛋糕,"晚宴太正式了,这才是真正的生日派对!"
陆川忍不住笑了,"就我们两个?"
"嫌不够热闹?"江野搂住他的肩膀,"我可以现在叫一群模特来。"
"免了,"陆川摇头,"这样挺好。"
他们喝酒聊天,回忆小时候的趣事。江野比陆川大四岁,却总像个大男孩一样充满活力。酒精作用下,陆川感到久违的放松。
"对了,"江野突然正色,"怀意哥今晚找你说了什么?"
陆川晃着酒杯,"就是父亲对我没进公司很失望之类的。"
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擦过陆川的嘴角,"你小时候吃饭也总是这样,沾得到处都是。"
这个动作让陆川想起宋怀意给他的手帕。他下意识摸向口袋,却发现手帕不见了。
"找这个?"江野从茶几上拿起那方白色手帕,"掉在门口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这么考究的东西。"
陆川伸手去拿,"是宋怀意的。"
江野的手突然收紧,眼中闪过一丝陆川读不懂的情绪,"他给你手帕?"
"只是...礼貌。"陆川感到气氛突然变得奇怪。
江野沉默片刻,忽然展开笑容,"当然。"他起身打开音响,"来吧,寿星,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夜晚。"
音乐响起,江野拉着陆川跳舞。酒精作用下,世界变得模糊而温暖。当江野将他拉进一个拥抱时,陆川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一直记得我的生日。"
江野的手臂收紧了些,"我会永远记得关于你的一切,小川。"
分开时,陆川在江野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让他心头莫名一颤。但下一秒,江野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让他怀疑那只是酒精造成的错觉。
夜深人静,陆川躺在床上,思绪在宋怀意的手帕和江野的眼神间徘徊。二十五岁生日这天,他隐约感到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就像站在悬崖边缘,既危险又令人着迷。而在另一边的江野,已经悄悄把那张手帕销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