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心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展台。
“Le Roi”的副厨皮埃尔推着金属推车过来,上面摆满了量杯、游标卡尺,甚至还有台小型切片机。
他摘下白手套,冲围观人群扬了扬下巴,法语混着中文喊:“看看什么叫精准!”
林阳拍了拍王小石的后背。
少年攥着那把刻字菜刀,指腹沁出薄汗。
“记住,刀工在腕不在器。”
林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切的是土豆,稳的是心。”
皮埃尔已经开始操作。
他把土豆放进切片机,按下按钮,薄如蝉翼的土豆片簌簌落下。
接着换切丝器,银亮的金属齿转动,土豆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根根都是0.3厘米宽。
“厉害啊!”人群里有人惊呼。
皮埃尔得意地掏出卡尺,对着阳光比量,“误差不超过0.01毫米。这才是科学,中餐能做到?”
王小石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他没用任何工具,只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嚓嚓”声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土豆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刀刃贴着皮层游走,去皮仅用了三秒。
接着“咚咚咚”的节奏响起,刀光像道银线,土豆块瞬间变成丝,飞落在白瓷盘里。
“好快!”
有人踮脚张望。王小石的手腕翻转间,竟带出残影,切完最后一刀时,皮埃尔刚把第三根土豆放进机器。
众人凑近对比。
皮埃尔的土豆丝用镊子摆得笔直,像列队的士兵;王小石的丝堆在盘里,虽不如对方整齐,却透着股鲜活的气。
“光快没用。”
皮埃尔掏出卡尺量王小石的丝,脸色微变——大多是0.3厘米,偶尔有几根差了0.02毫米。1
王小石刀工也太牛了吧
裁判是位老街坊,眯着眼看了半天,指着王小石的盘子:“这几根有点歪,摆得也乱了点。”
皮埃尔立刻喊:“所以我们赢了!科学战胜蛮干!”
王小石的脸瞬间涨红,眼眶发热。他知道自己慌了——刚才想赶速度,最后摆盘时手一抖,碰乱了几根。
“输了就是输了。”
林阳走过来,声音平静,“回去练摆盘。”
王小石攥着刀,指节发白,喉结滚了滚:“师父,对不起……”
“道歉没用。”
林阳拿起他切的土豆丝,对着光看,“丝切得不错,心思乱了。
记住,刀工不只是准,更是让每根丝都有尊严——该站得直,该排得齐。”
回店的路上,王小石没说话。
路过“Le Roi”时,皮埃尔正站在门口嘲笑:“小孩就是小孩,碰一下就慌。”
林阳忽然停下,对王小石说:“去,把这盘土豆丝送给雷诺。”
“师父?”
“告诉他,这是你练了半个月的成果。”
林阳的眼神很亮,“输了不丢人,不敢承认才丢人。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一百盘摆盘。”
王小石捧着盘子走进“Le Roi”,出来时眼眶更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雷诺主厨说……说我的刀工有点意思,但还是比不过机器。”
“他会明白的。”
林阳接过空盘,“机器切不出人情,刀工里的劲,是练出来的,更是悟出来的。”
后厨的灯亮到深夜。
王小石在案前练习摆盘,每根丝都用镊子夹起,摆得像丈量过。
林阳坐在灶台边看着,忽然想起严振海说的:“输一次,长一分记性,比赢十次都值。”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那把刻字菜刀上。
刀身映着王小石专注的脸,也映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像在说:慢慢来,路还长着呢。1
这段刀工对决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