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洋店开张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林家味”的木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阳正在案前处理刚到的冬笋，刀刃起落间，笋片薄如蝉翼，在晨光里泛着玉色的光泽。

“师父，街对面在挂招牌了！”王小石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好大的字，叫‘Le Roi’，听说是家法国餐厅，装修得跟宫殿似的。”

林阳头也没抬，手里的刀不停：“哦，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夹杂着生硬的中文：“看看这些油腻的木桌子，还有地上的菜叶——这也配叫餐厅？”

王小石气得脸都红了：“师父，他们骂咱们呢！”

林阳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街对面的法式餐厅门口，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对着“林家味”的方向指指点点，他穿着雪白的厨师服，领口别着金丝徽章，神情倨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旁边的侍者们也跟着哄笑，手里的香槟杯碰撞出轻佻的脆响。

“那是主厨让·雷诺。”苏梅端着刚熬好的高汤走过，语气带着不屑，“昨天去采买时见过，听说在巴黎的米其林餐厅待过，眼睛长在头顶上。”

正说着，雷诺忽然朝“林家味”的方向举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用中文喊道：“中餐？不过是粗鄙农夫的填腹之物！真正的烹饪艺术，只有法餐才配得上——比如松露的醇香，鹅肝的丰腴，哪是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能比的？”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油锅，炸得“林家味”的伙计们都炸了毛。

负责跑堂的柱子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这洋鬼子说话也太损了！”

“回来。”林阳沉声喝住他，目光落在雷诺身上，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当天下午，“Le Roi”的侍者敲开了“林家味”的门。

他穿着笔挺的燕尾服，白手套捧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个精致的玻璃罩，罩下是一小团橙黄色的东西，像颗剥了壳的蛋黄。

“林老板，这是我们让·雷诺主厨的一点心意。”

侍者的语气带着优越感，“主厨说，这道‘假蛋黄芒果酱’，是用分子料理技术做的——外表像蛋黄，内里是芒果慕斯，口感层次丰富，不像某些菜式，几百年来就只会炒来炖去，毫无新意。”

王小石站在林阳身后，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刚学了三个月，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贬低师父的手艺，胸口像堵着团火，忍不住就要发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师父做的……”

“小石。”林阳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王小石瞬间冷静下来。

他走上前，掀开玻璃罩，一股甜腻的果香混着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那“蛋黄”颤巍巍的，确实像极了真的，但细看之下，表面泛着一层不自然的光泽。

“替我谢谢雷诺主厨。”林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手艺很巧。”

侍者撇了撇嘴，像是在说“算你识相”，放下托盘就要走，却被林阳叫住。

“麻烦转告主厨，”林阳拿起旁边刚出炉的桂花糕，用荷叶包好，递给侍者，“这是我们店的一点心意，用新收的桂花和陈米做的，没什么技术，就是图个实在。”

侍者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荷叶角，快步走了回去，刚过马路，就听见“Le Roi”里传来一阵哄笑，显然是雷诺和侍者们在嘲笑这盘“土气”的糕点。

王小石气得眼睛发红：“师父，他们太过分了！这明明是挑衅！”

林阳把那道“假蛋黄”推到他面前：“尝尝。”

王小石皱着眉尝了一小口，随即皱紧了眉头：“甜得发腻，还有股怪味……不如咱们的红豆沙好吃。”

“这就是所谓的‘艺术’？”林阳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伙计们，“食物的根本是味道和人心。他用技术模仿形态，却忘了食物该有的温度。”

柱子不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林阳看着街对面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他要比，那就比。但不是比谁的摆盘花哨，谁的名字洋气。”

他转身走进后厨，拿起那把刻着“阳”字的菜刀，在案板上顿了顿：“小石，明天开始，练‘刀工入魂’。”

王小石一愣：“师父，那不是要到年底才教吗？”

“提前了。”

林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雷诺不是说中餐守旧吗？我就让他看看，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能生出多少花样——去把那筐冬笋搬来，今天练‘百刀冬笋丝’，要求每根丝细如发丝，长短一致，根根分明。”

王小石立刻应声，搬来冬笋，拿起刀开始练习。

刀刃与案板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在回应街对面的挑衅。

傍晚时分，“林家味”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常来的老街坊张大爷坐在门口的桌子旁，喝着暖汤，看着对面灯火辉煌的“Le Roi”，咂了咂嘴：“洋鬼子开的店，听说一道菜要卖好几百，咱可吃不起。”

“张大爷，他们的菜再贵，也不如您这碗萝卜汤暖心不是？”

林阳笑着给他添了点汤。

张大爷喝了口汤，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有些年轻人就信那套，觉得吃西餐才洋气。”

林阳没接话，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的食材。

案台上，王小石切的冬笋丝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根都细得能穿过针眼，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忽然，街对面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雷诺愤怒的咆哮。

林阳探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从“Le Roi”里出来，脸上带着不满：“什么破玩意儿！分子料理？吃起来跟塑料似的！”

雷诺追出来，用流利的中文骂道：“不懂艺术的野蛮人！”

年轻人也火了：“你骂谁野蛮人？就你这破店，还敢贬低中餐？告诉你，‘林家味’的一碗阳春面，都比你这所谓的艺术强十倍！”

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气冲冲地走进“林家味”，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林阳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身对王小石说：“看见没？食物好不好，嘴巴最诚实。继续练，等你练会了‘百刀冬笋丝’，咱们就给雷诺送道‘文思豆腐’，让他瞧瞧，什么叫‘大道至简’。”

王小石用力点头，手里的刀更快了，案板上的冬笋丝越来越多，像堆起了一座晶莹的小山，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属于中餐的底气与骄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