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自己

平安夜的清早。

luhan站在窗边往外看。随后看看表——五点整。

早在半个钟头前，他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他没有睡着，一直都醒着。同时他感到腿很酸，四肢也没什么力气，眼睛也很干涩。不睡的坏处啊——

他看看太阳，有些刺眼。在他房间的对面，有几栋房子，有那么几个人正在街边行走——他感觉心里有一丝丝发毛与不舍。夜晚就这样过去了，人们又开始工作，与上一天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自己也是。不过，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呓语声，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个头发长长的大家伙，腿摆成个“人”字，手倒是安安分分地放在肚子上。睡得很熟，好像很久没这么睡过了一样。

他抿了抿唇。又转回去，深舒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头往上仰对着天空，整齐的刘海下是那张温柔平静的小脸，准确来说没有任何表情。使他显得非常美丽乖巧。

多好的冬日暖阳啊，他心里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同时把昨天的经历又重新复盘了一次，总感觉很不真实——

他和这个“自己”的初遇，是以一阵尖叫开始的——

那是昨天。2013年12月23日的下午，也许是傍晚吧，他不想深究了。起初他还以为只是个幻觉，然而现实是从昨天起，他就有了一个“秘密”……

想到这他又回过头，想仔细观察床上那个人有没有在慢慢变透明——他看过很多小说，一般有些离奇现象都是一晚上就会消失的。不过，还好……他还在……

现在想想，其实那时见到这个家伙的情景怪好笑的。

“啊啊啊啊啊——！！”

两声嘹亮的惊叫响彻整个洗手间。那时他刚到韩国机场，想上厕所，拐了个弯之后打开门把手。结果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两个人迎面撞了一下。然后年轻的luhan抬头一瞧——虽然时间很短，而且那个男人刘海还特长特厚——但在那一眼中，他还是马上就看到，对方那张脸……竟然和自己的长相分毫不差。

就那一瞬间，他惊得脑子浆糊，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呢。对面那个家伙明显也吓到了，于是两声惊叫就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发出——

“啊啊啊啊啊——！！”

那个男人一屁股摔在湿湿的地板上，万分惊骇。luhan自己也已经无法正常地思考，他一边叫——那高音惨得很，一边跌跌撞撞地迈开步子往外走——他本来想用跑的，结果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跑不动了。

等他稍微冷静点正要跑走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像他自己一样的声音，但是声音好像方才喊的有点哑——

“等、你等一下……！”

听到是中文，出于本能，luhan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个男人跌坐在地上，头发差不多齐肩这么长，有些卷。还穿着非常宽松的衣服，牛仔长裤拖到那不太干净的湿地板上，一幅和自己一样不解困惑的神情——除了那让luhan不安的长相，显得其实还挺可爱又滑稽的。

空气又凝固了两秒，似乎是这两人都在试图认真观察一下对方，然后——

“你，你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像啊！！”

那个男人一边说，一只手还护在自己身前。

“我……我还想问你呢！”

luhan整个脸都红了，抽咽了两声，声音刚刚还喊哑了。似乎这句话是想为自己找回面子。

那人也咳嗽了两下。紧接着两双眼睛在空气中对视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奇怪。加上刚刚二人的对话，那说话的声都一模一样，二人的脑子此刻真是比乏麻糊还要糊了——

但这样的状态也没有维持多久，过了一会，那个男人支着一只胳膊缓缓从脏脏的地板上站起来，然后揉了揉屁股。他刚刚太慌乱，现在感觉屁股摔得老疼……地板还这么脏，他便拍了拍裤子——但他也没太多心思管这个，他一边喘着粗气，还直愣愣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冷静点……冷静点……鹿晗，相信科学……假如事情很简单呢——”

他在心里头安慰自己，渐渐平息下来。

他不久前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忽然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洗手间的摆设也变得不太一样……他认为应该是最近四巡准备得太辛苦，出现了什么幻觉……可现在他面前这个人，总不可能是幻觉吧——

“我什么不懂……一定又是一个整容成我这个模样的人吧……一定是……吓我一大跳——”

这么想着，他心里平复了很多，

“现在这技术……整容这么真……”

但还是无法完全打消心中的疑问。抱着某种奇怪的心态，他稍微仰视了一下面前的人，自己还没想好就忽然脱口而出：

“你，你是哪里的？”

“北……北京。”

luhan一说出口就奇怪，感觉自己无法控制地就说出来了——他此时的想法和对方一样，觉得是一个整容模仿自己的——

“现在这整容技术……竟然可以以假乱真了吗？”

——所以他觉得自己非常傻。好像面前这个不明身份的男人是自己的什么人一样……

“我这什么脑子啊……”

他心里吐槽道。

一听这话，鹿晗眉头紧蹙。

“还和我同个省啊……”

他略微走近了两步，语气温和了些，接着问道：

“哪个区啊？”

“海，海淀。”

几乎刚说出来luhan又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顿。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他好像什么都忘了一样……

“这么巧的吗……”

鹿晗自己还琢磨呢，咽了咽口水。心莫名地又悬起来。

“我可以问问……你……你是哪所学校的？”

“……外国语实验学校。”

鹿晗的眼睛一下瞪大。眼中又闪过一丝疑问与不安。

“啊，我也是那个学校的……真有缘分。”

他机械地笑了一下，随后又问：

“你大学……毕业了吗？”

“嗯……”

luhan的声音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个回答面前这人的怪问题。他也感到不安，好像被审讯的犯人一样。他面前这人又问道：

“冒味问一下……你在哪里毕的业……？”

“韩，韩国。”

“在韩国哪？”

“首尔艺术大学……”

“啊……？你是，九零后吗？”

“啊……对。”

“九几？”

“……九零。”

“你多大了？”

鹿晗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手心不住地冒汗，他很怕自己这样会吓着人。luhan此时确实被他吓得不轻——因为这个人不仅一直在问，一边问的同时还好像不自觉地缓缓走近他，现在二人几乎只有不到十厘米距离。luhan现在连这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了，越发不安——那简直是一模一样啊……连眉毛上的痣都……

luhan咽咽口水，压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回答——

“我二十三岁了……”

忽然，鹿晗不自禁地探出一只手去想触摸这个人，luhan也一下子伸出只手抓住他那颤抖的手。他们此刻都非常不理解自己的行为，脑子却还在飞快地转动。

“九零年？他不该和我同龄吗……为什么……”

鹿晗脑袋越来越混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他好熟悉啊？不，不止是脸……”

感到这个人温热的手心，luhan脑中也一通乱麻，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但他有种直觉，让他不愿放开那只手。

此时，那个男人又用极其迟疑的声音说：

“你是歌手……”

“对……啊……”

“你是……你是韩国SM的？ ”

“你怎么会知道……”

“……你姓什么？”

“我姓鹿。”

“……你是谁！！”

鹿晗几乎是吼出来的，手还不住地紧紧捏住luhan那只伸出来的手。luhan被这一噪子吓得不轻，手也被他捏得很疼。但他还是忍下了当前的极度不安与困惑——

“我叫……鹿……晗。”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鹿晗的眼睛惊恐地瞪大，脑筋昏乱。luhan看着这人的脸，很害怕，可不知怎地又不想将手抽回去。

忽然——luhan感觉面前这人好像明白过来什么了一样，眼眶突然湿润。

正当luhan想找回场子，好好问他是什么人的时候，这个男人突然挣脱自己的手，而摸到他的胳膊上，紧接着是脖子、脸……最后他的手抚上了luhan的头发——

luhan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这个人揽进怀中，另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身子——luhan直接一整个被他抱住。

“不管你是谁……让我抱抱你！”

鹿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十九世纪英国文学里会出现的男主角一样。

他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身体却在驱使他一般告诉他：要这么做。

luhan吓得失语了，他的脑子比抱着自己的人还浆糊呢。然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却情不自禁地顺势伏在这人的肩上，还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身体。luhan心跳得厉害，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抱着自己的怪人，心也跳得厉害。现在这场景真是怪得发瘟了。

空气出奇地沉默了几秒，luhan的口舌干燥，但他感觉自己终于有勇气问点什么了。他本想问“你是什么？”但立马觉得这种问题很可笑，于是改口问道：

“你是谁？”

“我……？”

鹿晗语气很冷静，脸也几乎没有表情。那声音让luhan感觉和自己方才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忽然luhan好像明白过来什么一样：

“你是……”

“嗯……？”

“你……你一定是失散多年我的双胞胎哥哥！”

“啊？”

“我知道了……你是我哥哥对不对？”

“才怪呢！我才不是……”

听到这，鹿晗忍不住笑出来，松开了luhan，又打量了一下他，脸上是一种看不懂的情绪，紧跟着用一种非常坚决的语气道——

“我就是你。”

“啊？！”

“因为……我叫鹿晗。”

紧接着他又顿了顿。

“好吧……看来，我们的身体先认出对方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