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客厅里的争吵声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宋语汐的耳朵里,摔碎的瓷碗声落定的瞬间,她攥着衣角逃回房间,反锁上门的那一刻,积攒的委屈终于崩了出来,蹲在门后捂着嘴哭,肩膀抖得厉害。
父母的争吵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的话太刺耳,“离婚”两个字像重锤,砸得她脑子发懵,她蜷在冰冷的地板上,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韩晨。颤抖着摸出手机,聊天框里还停留在前几天那句“一起加油”,她指尖哆嗦着打字,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他们又吵架了,说要离婚,我好怕,我会不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盯着屏幕,一秒、十秒、一分钟,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提醒,连个正在输入的小圆圈都没有。“韩晨啊,你告诉我难过就听音乐,可比起音乐,我更想听到你的声音。”宋语汐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更凶了,原来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连难过时的一句安慰,都等不到。客厅的争吵还在继续,她缩在房间的角落,像被世界丢下的小兽,满心的恐惧和无助,却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这时宋语汐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总坐在教室靠窗位置,不爱说话,回答问题都会抿紧唇的内向男生,他们之前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只在收作业时碰过几次手。他们还是放假才加的好友,聊过好几天,宋语汐发现他现实真的很内向,好像都不懂得怎么跟一个女孩子聊天。
因为这几天一直有在聊天,所以这个男生主动发信息来问“在干嘛呀!”
宋语汐咬着唇,回了个带着哭脸的表情,眼泪还在掉,手指擦过屏幕,留下湿湿的印子。
对面马上就弹出了“你怎么啦,打游戏被打崩溃啦,不哭不哭,我带你呀。”
「父母吵架了,他们说要离婚,我真的好怕」,宋语汐敲完这句话,鼻子又酸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会的,大人有时候只是气头上的话,我爸妈从我小的时候吵到大了,还不是没离婚。你别往心里去,不是你的错。」
「要是实在难受,就跟我说说,我听着,不插话。」
林皓的消息没有华丽的安慰,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拘谨,却字字都落在她的慌里。客厅的声音还隐约传来,她缩在床角,对着手机和一个不算熟悉的人,把憋在心里的恐惧和委屈一点点说出来,说自己怕变成没人要的小孩,说想念以前一家人好好的样子,说连想找远方的人说说话,都等不到回应。
林皓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回一句「我懂」「别害怕」,或者发一个轻轻的拍拍的表情包,从不多说,却让她觉得不是一个人扛着。他甚至会刻意找些轻软的话转移她的注意力,说今天数学课上老师写的板书歪歪扭扭,说校门口的桂花落了一地,香得很。
手机那头的韩晨,终究还是没有回复。
而这个同班的、沉默的男生,用一串隔着屏幕的文字,接住了她所有的狼狈和慌张。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声音终于平息,宋语汐的眼泪也慢慢停了,她看着和林皓的聊天框,满屏的温柔字句,像一束小小的光,照进了她此刻灰暗的心底。
她敲了句「谢谢你,我好多了」。
那边很快回:「没事,以后要是再难受,随时找我,我都在。」
而韩晨的聊天框,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她攥着手机,指尖还带着哭过的微凉,心里却少了些无措。原来远方的惦念有时会落空,而身边那个沉默的人,却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把温柔递到你面前。
宋语汐后来终于懂,那日她对着屏幕说“我好怕他们离婚,怕变成没人要的小孩”时,林皓那句“我懂”,从不是客套的安慰。林皓是真的懂,懂那种被家里的争吵裹住的窒息,懂那种缩在房间里攥着手机无措的慌张,懂那句“没人要”背后,藏着多少委屈和不安——因为那些情绪,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熬过来。
他们都是从风雨里走过来的小孩,尝过无助的滋味,所以更懂如何温柔地对待彼此。那些藏在沉默里的过往,成了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像两颗在黑夜里轻轻相触的星,不用耀眼,只需知道,在这世间,有一个人,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经历,有着同样的温柔,便足够安稳。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敲打着宿舍的玻璃,像敲在心上,闷闷的。这是韩晨来邻市上初一的第二周,一切都还处在陌生的混沌里,新学校的课程比小学难了不止一点,数学老师的语速快得像赶火车,英语课的听力材料糊成一团,他攥着笔在笔记本上乱划,却连一半知识点都没记下。
晚自习结束后,韩晨才想起摸出手机,屏幕上堆着几条消息,最上面那条是宋语汐发来的,时间停留在昨晚八点多——“他们吵架了,说要离婚,我好怕,我会不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啊”。
韩晨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紧,屏幕都被按出了印子。
韩晨好像能看见她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一定是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睛红红的,指尖发抖,眼泪砸在屏幕上,把字都晕开了。小学六年,她最怕的就是爸妈吵架,每次都躲在教室的后门,咬着唇不说话,而自己总会把口袋里的星星糖塞给她,说“别害怕,我陪着你”。那时候他们的课桌隔着一条过道,他能立刻递上纸巾,能轻轻拍她的后背,能把她拉到操场的角落,听她把委屈都倒出来。
可现在,隔着几百公里的雨幕,韩晨自己连一句及时的“别怕”都没能说出口。
其实不是没看见消息,是不敢回。昨晚下晚自习后,韩晨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说他最近状态不好,跟不上进度,让他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刷题,台灯的光刺得人眼睛疼,韩晨翻开数学练习册,一道几何题卡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写了满满三页,却还是没算出答案。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觉得自己连眼前的题都搞不定,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又能给她什么安慰呢?
韩晨怕他说“别害怕”太苍白,怕他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会让她再想起那些难过的话,怕自己承诺“我会陪着你”却做不到——自己连飞回去看看她都做不到,连在她哭的时候递一张纸巾都做不到。所以韩晨便把手机扔在一边,逼着自己继续刷题,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越刷越慌,越慌越乱,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就把回复的事忘在了脑后,直到现在才看见。
韩晨点开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打些什么。道歉吗?“对不起,我昨晚没看见”,太敷衍了。解释吗?“我昨晚被老师谈话,又在刷题”,太像找借口了。安慰吗?事情已经过去一天了,现在再说“别害怕”,还有意义吗?
韩晨想起开学前在车站送他的宋语汐,火车鸣笛的时候,他明明想说“我会经常给你发消息,会一直陪着你”,可话到嘴边,却被人群的嘈杂盖了过去。自己把攥了好久的星星糖塞给她,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他以为只要他们都好好努力,考上同一所高中,就能回到从前那样,却忘了距离会磨掉很多东西,比如及时的回应,比如触手可及的陪伴。
韩晨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最近的消息都是“开学还适应吗”“还好,你也照顾好自己”“一起加油”,干巴巴的,像两个陌生人。其实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说新学校的食堂很难吃,说宿舍的床板太硬,说自己很想念小学巷口的那家牛肉面,说自己每天早读都会想起她从前总在自己旁边偷偷打瞌睡的样子,说自己很想他们这些小伙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韩晨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钱够不够用,让他别太累。韩晨回了句“够,放心吧”,然后又点开宋语汐的聊天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
“对不起,昨晚没看到消息,你现在还好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韩晨盯着屏幕,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宋语汐回复自己,告诉自己她没事了,期待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说话;又害怕她已经不想理自己了,害怕她已经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害怕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仅仅是几百公里那么简单。
韩晨还在想,他们还要一起考上同一所高中,还要一起走回小学时的那条巷口,还要像从前那样,踩着夕阳,聊不完的闲话。所以,再等等自己,等我适应了这里的一切,等我能稳稳地站在你身边,自己一定会把所有的想念和道歉,都当面告诉宋语汐。
宋语汐一觉起来,发现自己收到了好几条信息,但只有仅仅一条是她置顶发的
还有的就是林皓发的说他自己“起床了”和“早安”外加一些表情包。
看不出来一个内向的人也会主动给别人发消息,也很喜欢发表情包嘛。
自己等了一晚上就收到了韩晨的一句:“对不起,昨天没看到信息,你现在还好吗?”
宋语汐:“嗯,好多了”
韩晨试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真的嘛,你不要和以前一样口是心非的喔”
“好不好又怎样呢?你又能怎样?”宋语汐突然好讨厌韩晨,讨厌他们之间的距离,讨厌他在自己难过时不在身边,讨厌他说好的承诺。她讨厌了关于他说的一切却没说自己讨厌韩晨这个人,或许六年的喜欢,她舍不得对他说出这种话。
韩晨意识到宋语汐似乎真的不想理自己了,连忙认错,因为他真的宋语汐永远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对不起,我的问题,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宋语汐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一点重了:“抱歉啊,刚刚我的语气有点不好,但是我真的没事了。”“别聊了,我去做事去了。”
韩晨:“好吧”
今天大概是他们这一个月里面聊的最多的一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