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的根系如茧般包裹着众人,在时空乱流中穿行。梦渊透过翡翠色的脉络,看见无数世界的碎片从身旁掠过——燃烧的翡翠林海、冰封的永冬诊所、青铜神殿崩塌的瞬间。每一幕都带着熟悉的痛楚,却又遥远得像别人的记忆。
"我们...要去哪?"肆月的红线缠着每个人的手腕,确保没人被乱流卷走。
贝林加尔检查着银弓上残余的星砂:"建木在带我们回家。"
"家?"瓶冷笑,冰晶在指尖凝结又碎裂,"哪个家?阿里太多?还是被紫锈污染前的龙族圣地?"
梦渊没有回答。他的掌心紧贴着正在跳动的巨卵,紫金色的竖瞳映出卵壳内流转的星砂。那里没有婴儿,只有一团纯净的能量在脉动——白榆消散前最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听好了精灵,我告诉你,我哪里也不去,只要梦渊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瓶一哂。
突然,根系茧猛地一震。翡翠色的屏障外,出现了令所有人窒息的景象——
一棵贯穿天地的巨大建木矗立在虚空中央,枝叶间悬挂着无数世界的光球。而在它根部,紫黑色的腐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诸界之树......"江白的兽耳紧贴头皮,"传说是真的。"
根系茧向着巨树顶端最明亮的光球飞去。随着距离缩短,梦渊发现那光球中浮现出熟悉的轮廓——翡翠林海的树屋、瓦那冈茨的界河、莫弈废墟的观星塔......
"是我们的世界。"梦星的黑袍无风自动,"但为什么......"
话未说完,根系茧突然破裂。众人坠入光球的同时,巨卵从梦渊怀中滑落。他奋力前扑,龙爪却在触及卵壳的刹那被弹开——
"不!"
卵壳在半空中碎裂。纯净的星砂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灌在建木枯萎的树干上。紫黑色的腐蚀遇到星砂,发出嘶嘶的响声,像被灼烧的活物。
"原来如此......"贝林加尔的翡翠瞳孔映出这奇景,"世界之卵是解药。"
星砂瀑布中渐渐浮现出人影。先是梦星的银发,然后是零的黑袍,最后是白榆那双盛满星光的金眸。他们由纯粹的星砂构成,却带着真实的微笑。
"你们......"梦渊的龙爪穿透白榆虚影,只抓到一把星砂。
"别哭啊,小渊。"星砂构成的白榆伸手虚抚他的脸,"我们一直都在。"
星砂人影开始分散,飞向建木各个被腐蚀的枝干。每接触一处,就有紫黑色雾气尖叫着消散。梦渊想追上去,却被瓶拽住手腕。
"让他们完成使命。"半神的酒红瞳孔前所未有地清明,"这才是真正的轮回。"
翡翠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当最后一点紫黑色被净化时,整棵诸界之树爆发出耀眼的光晕。梦渊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跪在熟悉的树屋前。
晨光透过六边形琉璃窗,在地板上烙下温暖的光斑。窗外,翡翠林海的晨雾正在散去,露出久违的湛蓝天空。
"这是......"梦渊低头,发现自己的鳞片恢复了纯净的紫金色,逆鳞上的腐蚀痕迹完全消失。
门吱呀一声打开。贝林加尔端着药茶走进来,精灵耳尖上的绒毛沾着晨露:"醒了?"他放下茶杯,翡翠瞳孔中映出梦渊茫然的脸,"别告诉我你又失忆了。"
梦渊的龙尾扫过地板,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痛:"我们......赢了?"
"赢?"瓶的声音从阁楼传来。半神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下来,背后的翅膀哗啦啦抖开,手里抛接着一颗冰晶,"不如说终于摆脱了那个该死的轮回。"
肆月的红线从窗外延伸进来,末端系着一束新鲜的夕颜花:"江白说建木开花了,要去看看吗?"
树屋外,苍玥正在擦拭巨剑,剑身映出她罕见的微笑。更远处,江白的兽角上缠着新生的萤火藤,正仰头望着建木顶端——那里绽放着一朵巨大的翡翠色花朵,花瓣间流淌着星砂般的光点。
"白榆......"梦渊轻声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瓶突然将冰晶按在他额头:"别找了。"冰晶中映出星砂消散的画面,"他们成了建木的一部分,守护着所有世界。"
贝林加尔递来一面青铜镜:"不过留了点纪念品。"
镜中,梦渊的紫金色竖瞳周围多了一圈星砂构成的光环。当他凝视这光环时,隐约听见了白榆的笑声。
"就当是个通讯器。"精灵耸肩,"虽然时灵时不灵。"
正午的阳光透过建木枝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众人围坐在树下,分享着简陋却温暖的午餐。梦渊咬了口浆果,酸甜的滋味让他眼眶发热——上一次这样平静的进食,似乎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接下来呢?"苍玥的独眼扫过每个人,"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谁说要躲了?"零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
众人猛地站起。黑影叼着草茎走出来,银发间沾着熟悉的星砂:"怎么,不欢迎?"
梦渊的龙爪穿透零的胸膛——没有血迹,只有星砂从指缝流泻。银发青年咧嘴一笑:"别这么热情,我现在可是珍贵的世界级保护文物。"
"星砂构成的......幻影?"肆月谨慎地用红线缠绕对方的手腕。
"错,是高级显影。"零打了个响指,星砂在掌心凝成账本,"首先,你们欠我的......"
瓶的冰晶砸在他头上,穿过虚影落在地上:"死了还这么贪财。"
笑声在林中回荡。梦渊望向建木顶端的花朵,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起身走向巨树,龙爪抚过粗糙的树皮:"你们一直都在,对吗?"
微风拂过,花瓣洒落星砂,在他掌心拼出几个字:[要笑着活下去]
一滴泪水落在星砂上。梦渊没有擦拭,任凭它折射出七彩光芒:"这次......一定。"
夜幕降临时,树屋亮起温暖的灯光。贝林加尔在整理药柜,瓶擦拭着冰晶刃,肆月编织新的红线,苍玥保养巨剑,江白在笔记上绘制星图。而梦渊坐在窗边,望着建木花朵在月光下闪烁。
星砂构成的零靠在门框上:"不去和他们一起?"
"我在想......"梦渊的竖瞳映出星空,"这一切是否真实。"
"谁知道呢?"黑影的虚影耸肩,"也许我们还在某个轮回里。"星砂手指戳了戳梦渊的心口,"但只要你觉得真实,不就够了?"
窗外突然流星划过。那不是普通的流星,而是一道银白色的轨迹,在夜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星砂尾迹。
"看来有客人。"零的虚影开始消散,"我去看看,你们......"
话音未落,树屋的门被敲响。不是风,不是兽,而是礼貌的三下轻叩。
贝林加尔与众人交换眼神,翡翠咒印在掌心亮起。当他拉开门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银发金瞳的少女浑身是伤,怀中抱着破损的青铜怀表。她的长袍沾满紫黑色污渍,却在接触建木光芒时迅速褪去。
"抱歉打扰。"少女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好像......迷路了。"
梦渊的龙鳞全部竖起。这声音、这面容......但怎么可能?
少女抬头,金眸中倒映出梦渊震惊的脸:"请问这里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啊,找到你了,小渊。"
建木花朵突然大放光明。星砂如雨般洒落,在少女周围形成保护性的漩涡。当光芒稍减时,众人看见她胸口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那里跳动着纯净的星砂光芒。
"白榆......?"梦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少女歪了歪头,银发间星砂流转:"这个名字不错。"她举起破损的怀表,"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有没有人能修好这个?"
瓶的冰晶刃当啷落地。贝林加尔的翡翠瞳孔剧烈收缩。而梦渊——
龙族尊上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敢上前,不敢触碰,生怕这又是一场幻梦。
直到少女主动走近,将额头贴上他的逆鳞:"这次......"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不会再消失了。"
建木花朵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翡翠林海。在无人注意的枝头,一枚新的花苞正在成形,里面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银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