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安素手轻翻,数只彩蝶扑棱棱自袖中飞出,蹁跹着绕她周身打转,翅尖扫过衣袂时带起细碎流光。
“可有卓翼宸的物件?”她声音清浅,目光扫过众人。
几人面面相觑,眼底尽是难色。
隗安心中了然——卓翼宸那般人物,贴身之物怎会轻易落于旁人手中。
正欲作罢,却听角落里一声怯怯的应答:“我……我有。”
白玖指尖捏着枚小巧的银铃,指尖微微发烫,小声解释:“方才不小心,把卓大人的铃铛给扯下来了……”说罢垂下眼睫,耳尖已悄悄泛红。
隗安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伸手捏了捏白玖泛着红晕的脸颊,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去寻。”
彩蝶似得了指令,围着那枚小铃铛盘旋两圈,翅尖一点,便朝着某个方向悠悠飞去。
“这叫寻息蝶,能凭物件上的气息寻人。”赵远舟在旁解释,眼帘微垂,声音里藏着些微怅惘——这原是当年离仑为讨隗安欢心所制的巧物,如今却只剩物在人非的唏嘘。
蝶群飞了片刻,忽然围着地上一枚铃铛打转。
裴思婧离得最近,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着铃铛纹路:“这是卓大人的。”
领头的蝴蝶似邀功般飞回隗安肩头。
她轻笑一声,抬手撒出一把金粉,金粉落在蝶翅上,瞬间漾开细碎的光:“继续。”
文潇望着那几只蝴蝶,总觉得它们身上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些,倒像是错觉。
不过片刻,又有数只蝴蝶寻到了铃铛,一一得了金粉的奖赏。
唯有最后一只迟迟未有动静,只在原地焦躁地盘旋,翅尖都快搅起风来。
忽然,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振翅朝一处飞去。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连忙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灵犀山庄的颓败越甚。
大堂的窗纸早已烂成了碎片,被穿堂风卷得呼呼作响,如同鬼魅低语。
桌椅倾倒,蛛网蒙尘,连空气里都飘着陈腐的气息。
那只蝴蝶在一处角落盘旋不去,随后,它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地金粉。
文潇走上前,瞥见桌下散落着几张宣纸,上面隐约有字迹,便弯腰拾起细看。
“是药方。”隗安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文潇耳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文潇心头一跳,猛地侧过头,恰逢隗安收回目光,唇瓣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她的耳根却腾地漫上绯红。
再看隗安,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已转头朝白玖招手:“过来看看。”
“来啦!”白玖应声道。
“真是的……”文潇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张宣纸。
“怎么了?”隗安闻声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没什么。”文潇定了定神,抬眼时已换上温和的笑,将宣纸递了过去。
“小玖快来瞧瞧,术业有专攻,这等精细活儿我可不在行。”
隗安摇着折扇,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的轻快,扇尖还不忘轻点了下白玖的发顶。
白玖乖乖点头,接过药方细细翻看,随即眼睛一亮:“没错,是药方!隗安姐姐一眼就看出来了,真厉害。”
这声夸赞说得自然又真诚,惹得隗安忍不住笑出声,摇扇的动作都添了几分雀跃,扇面扫过空气,带起阵阵清浅的风。
“只是……似乎不完整。”白玖蹙起眉,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
“看这药材配伍,是化瘀理气、解毒清瘟的路数,倒像是治瘟疫的方子。”
“是蜚啊~”隗安漫不经心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忽然投向门口,懒懒抬扇指了指,“英磊,当心些。”
英磊正扛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进来,那身影还在扭动挣扎,隐约能看出非人般的尖爪利齿。
闻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小姑姑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说罢,他得意地扫了眼一旁的须碾和赵远舟,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就算他们认识小姑姑早、关系近又如何?
眼下能在小姑姑面前露脸的,可是他英磊!
赵远舟和须碾懒得理会英磊这跳脱性子,须碾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连余光都懒得给他。
文潇蹙眉沉思片刻,轻声道:“蜚……书上说此妖行过之处,水竭草枯,见则天下大疫。”
“蜚既是瘟疫源头,瘟疫亦是它的力量根基。散布越广,它的妖力便越强。”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英磊捆来的那只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果然是妖不可貌相。
这蜚看着平平无奇,竟藏着如此凶戾的本源。
方才散开的彩蝶不知何时飞回,绕着蜚左盘右旋,似在探查什么,片刻后又纷纷落回隗安肩头。
她抬手撒出金粉,蝶群得了安抚,振翅飞至其余五人身侧,竟摆出了护卫的姿态。
“你见过卓翼宸吗?”英磊上前一步,对着那妖问道。
蜚沉默片刻,缓缓摇了头。
“问得太蠢。”赵远舟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晃了晃。
“你行你上啊!”英磊顿时炸毛,暗自憋着劲——想在小姑姑面前抢风头?门儿都没有!
“蜚乃妖物,怎会认得卓翼宸的名字?”赵远舟瞥他一眼,转向那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见过我们一位朋友吗?穿蓝色衣裳,没我高,也没我俊。”
蜚依旧摇头。
白玖看得无语,翻了个和英磊如出一辙的白眼,猛地挤上前,一屁股把赵远舟拱到旁边。
“你见过我们朋友吗?”他俯下脸问蜚,语气认真,“他比这位大妖高些,也比他俊多啦。”
蜚竟立刻点了点头,乖顺得像只受训的宠物。
众人顿时笑出声来,连素来严谨的裴思婧都忍不住抿唇莞尔。
白玖和英磊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
文潇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急切:“你能领我们去找他吗?”
蜚闻言,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众人脸上顿时漾开喜色,悬着的心似落了大半。
裴思婧的目光却带着探究落在蜚身上——这妖自始至终不曾出声,难道是个哑巴?
她视线一转,顺着绕在自己身侧的彩蝶,悄然移向隗安。
若寻息蝶追的真是卓翼宸的气息,此刻怎会引他们撞见这只蜚?
只能说明,寻息蝶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蜚,路上所寻的铃铛只是掩饰。
隗安……她到底在筹谋什么?
裴思婧望着那些振翅的彩蝶,眸光微沉,渐渐失了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