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青鸟飞远,我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心中却像压了块石头。
那夜之后,书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我知道,一切早已不同。马文才虽然暂时退去,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祝英台……她走得太急,仿佛身后有人追赶。
白日里,我们依旧一同读书、论诗,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变化——话少了,笑也淡了,眼神总在不经意间飘向远方,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你最近怎么了?”某日午后,我们在书院后院的竹林中温书,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正低头翻着《楚辞》,闻言抬眼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了。”
我怔了一下,随即轻声道:“那你为何不去求夫子准你归家?”
她轻轻摇头:“还不是时候。”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从那天起,我对她的关心变得更加自然。她病了,我会亲自熬药;她累了,我会默默递上靠枕;她若心事重重,我便陪她在林间散步,不问缘由。
她也不再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有时我甚至觉得,她似乎也在试探着靠近我,就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壳的小龟,慢慢伸出柔软的触角。
直到那一夜。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之中。我们坐在石凳上,头顶是满天星斗,耳边是虫鸣低语。
“梁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呢?”
我心头一震,转头看她,她却没有看我,而是仰望着天际。
“你一直都知道,对吧?”她继续道,“知道我并非男儿身。”
我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容温柔得让我心疼:“那你……还愿意与我说话吗?”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安心。
“如果你是我认识的祝英台,”我说,“那性别又有何妨?”
她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低头掩住神色。
“你知道吗?”她低声说,“有时候我在想,若不是这具皮囊,或许我们能更早地遇见彼此。”
我听得心头一紧,刚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别说话。”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听我说完。”
我点点头。
“我其实……”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并不确定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我希望,在你还记得我的时候,不要忘了,曾经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打破所有规矩。”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是在告别。
果然,第二天清晨,书院外送来一封祝家急信,内容简短而冰冷:
“速归,有要事相商。”
祝英台看完信,脸色微变,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书卷放回案上,转身收拾行李。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你要走了?”我终于开口。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家里催得急,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道。”
我没有追问,只是走到她身边,替她整理包袱。
“路上小心。”我说。
她抬头看着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夜色沉沉,我送她到书院门前,她临行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梁山伯。”她轻声唤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些让你无法理解的事,你会恨我吗?”
我愣住,随即摇头:“不会。”
她笑了,眼角泛起泪光:“谢谢你。”
我伸手,轻轻抱住她。
她没有推开,只是轻轻地靠在我肩上,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记在心里。
“保重。”我低声说。
她点头,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入夜色之中。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起了,吹动衣袖,也吹乱了我的思绪。
我知道,这次分别,一定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一别,竟是我们之间命运的转折点。
月光下,一只蝴蝶从枝头掠过,翩然飞向远方。
我站在庭院中,望着那只蝴蝶,忽然想起她说过的梦——被困在高墙之内,无法逃脱。
“我会帮你走出去的。”
我再次对自己说。
可这一次,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才是那个被关进笼子里的人?
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封信静静躺在石桌上,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