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动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我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马文才那道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心中却翻涌着不安。他来书院的目的绝非求学那么简单,而祝英台……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梁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头,见祝英台正站在我身侧,手中书卷未收,眼神却有些游离。
“你方才说,会帮我走出那座高墙。”他轻声道,“可若那墙并非砖石所砌,而是命定之局呢?”
我怔了怔,一时语塞。
他笑了笑,却不像往常那般洒脱,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那笑容落在我眼中,竟让我心头一紧。
“我去温习功课了。”他说完便转身离去,衣袖轻扬,步伐稳健,可我分明看见他走得太急了些,像是不愿多留。
夜色渐深,我独自在庭院中踱步,脑海中不断浮现白日里与他的种种对话。越想,越觉得他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之处——举止、语气、甚至偶尔流露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不属于男子的温柔。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际,一轮明月静静悬挂,清冷如水。
翌日清晨,书院气氛异常凝重。
夫子召集全体学子于大堂之上,面色沉肃。他手中握着一封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梁山伯!”夫子厉声唤我。
我上前一步:“学生在。”
“你可知罪?”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请夫子明示。”
“有人举报你私藏禁书《南华经》残卷,并在书院内传阅邪说,扰乱学风!”夫子将信掷于案上,怒目而视,“此事若属实,按书院规矩,当逐出门墙!”
我心头一震,立刻明白这是冲我来的。
“学生从未私藏禁书。”我冷静回应,“请夫子容学生申辩。”
“好,你说,为何你的书案下会搜出残页?”夫子质问。
我猛然想起昨夜整理笔记时,确实未曾翻动书架底层的旧卷。是谁动的手脚?
人群中,一道目光悄然扫过我,是马文才。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
“学生愿接受彻查。”我拱手道,“但请夫子明察,此事恐另有隐情。”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皆不知该如何决断。
就在此刻,祝英台站了出来。
“夫子。”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这封举报信字迹潦草,且用词刻意模仿他人笔锋。学生斗胆,请夫子允我查验笔迹来源。”
夫子皱眉:“你有何依据?”
“学生曾与梁兄共读多日,对其笔迹颇为熟悉。”祝英台上前一步,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张纸,“请夫子对比此信与梁兄平日笔记,便可知真伪。”
夫子迟疑片刻,最终点头。
一番比对后,果然发现举报信上的字迹与我完全不同。更令人惊讶的是,其中几处笔画走势,竟与前几日借阅书院藏书的某位同窗极为相似——那人正是马文才的随从。
事情至此,虽未完全洗清嫌疑,但夫子也只得暂缓处罚,责令三日内查明真相。
散会后,我被众人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经过。我却只顾着寻找祝英台的身影,只见他已悄然退至院角,似是在等我。
我快步走去,他却并未说话,只是递给我一个包袱。
“拿去吧。”他说,“里面有几本书,或许对你有用。”
我打开一看,竟是书院文书房的借阅记录册,还有一叠墨迹未干的纸张。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我震惊地看向他。
“别问那么多。”他低声叮嘱,“小心马文才,他不会就此罢休。”
我望着他,欲言又止。
“如果……”我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其实不是男儿身,你会怎么想?”
他身形一僵,随即垂下眼帘,遮住了神色。
“你想太多了。”他转身就要离开。
“英台。”我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他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是谁并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想护你周全。”
话音落下,他快步离去,背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幕再次降临,我独自从偏门潜入书院文书房,试图找出更多关于马文才的证据。烛火摇曳,我翻找着借阅登记册,终于在一页泛黄的纸上找到了关键线索——
那封匿名举报信的用词风格,竟与马文才近几日借阅的几本典籍内容高度一致!
我心中一震,正要继续查找,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熄灭烛火,屏息躲在书架之后。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照亮了那人的脸——果然是马文才。
他缓步走入,目光扫过书架,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他低声对身旁人吩咐几句,那声音我听得很清楚:
“把剩下的东西都毁掉,不能让他找到任何证据。”
我的心跳加快,手指紧紧攥住那页纸。
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
但我还没准备好告诉所有人。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离开,直到确认四下无人,才悄悄从后门溜出。
回到寝室,我将证据藏好,心中却更加坚定。
马文才想毁掉一切,可我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
而祝英台……
她的身份,恐怕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
窗外,一只青鸟掠过屋檐,振翅飞向远方。
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梦——被困在高墙之内,无法逃脱。
“我会帮你走出去的。”
我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纸页。
可这一次,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先被困在了谁的心里。
我抬起头,望向夜空,星河璀璨,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