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12
那天,又是湿冷的一天。明承愿拖着沉重的步子推开门,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和水汽。
她刚从某个不知名剧组的群演堆里挤出来,扮演一个连台词都没有、只有模糊背景的路人甲,穿着不合身的、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戏服在寒风里站了大半天。
微薄的报酬刚拿到手,就被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旧钱包。
张凌赫“回来了?”
张凌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正蜷缩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惨淡天光,低头削着一个表皮发皱的土豆。
旁边的破旧小电锅里,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翻滚着几根蔫黄的菜叶和几片薄薄的肥肉。
明承愿“嗯。”
明承愿低低应了一声,脱下被雨水打湿半边肩膀的旧外套,挂在门后一个生锈的钉子上。湿冷的布料触碰到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走到床边坐下,铁架床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明承愿“今天的工钱……”
张凌赫头也没抬,继续削着土豆,声音闷闷的。
张凌赫“房东下午又来了。”
明承愿的心猛地一沉。她当然知道房东为什么来。他们已经拖欠了半个月的房租。
那个矮胖油腻的中年男人,每次来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言语间充满了不耐烦和隐晦的威胁。
明承愿“我……我拿到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旧钱包,那里面薄薄的几张纸币,根本不够填补那个窟窿。她甚至不敢去想下个月的房租在哪里。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削土豆皮发出的“沙沙”声和窗外单调的雨声。空气粘稠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凌赫“我下午去西区那边问过了。”
张凌赫终于削完了土豆,把它扔进锅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他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挫败。
张凌赫“那个剧组的武行替身……他们嫌我太高,镜头不好找角度,没要我。”
他之前在一个小成本动作片里争取到一个有几句台词、需要挨两拳的龙套,虽然辛苦,但报酬比群演高不少。
他为此练了很久的挨打姿势和表情,结果临到头,因为一个可笑的“身高”问题被刷了下来。这对他是巨大的打击,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对他努力的否定。
明承愿看着他紧绷的、微微弓起的脊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处发泄的愤怒和自我厌弃。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比如“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或者“我们省着点,总能熬过去”。但话到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任何安慰都像轻飘飘的羽毛,毫无分量。
明承愿“我……我再去找找看,晚上还有没有夜场的群演……”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凌赫“找什么找?”
张凌赫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两簇燃烧的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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