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灯光冷白而安静。布兰卡今天早上刚办完离职手续,下午就和痕一起搬去了基地另一头的婚房。
梅比乌斯嘴上说着“嫁出去的助手泼出去的水”,手却在那盆布兰卡养了三年的绿萝上浇了整整一壶水,差点把根泡烂。
黑暗特利迦把那盆快淹死的绿萝挪到窗台上,又倒了半杯水放在桌上:“你已经喝了三杯了。”
“我喝的是水。”梅比乌斯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我没喝酒。”
“你喝的是白兰地。”
“……那是水。”
她说话时已经有点大舌头了。绿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肩膀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黑暗特利迦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像看一只趴在桌上不肯动的绿毛猫。
“该休息了。”
“我不困。”
“你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那是不想睁。”梅比乌斯撑着桌面想要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黑暗特利迦伸手接住她,动作快得像早有预判。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腰,把她的重量稳稳接住,低头时正对上她仰起的脸和那双迷蒙的绿眼睛。
“……放我下来。”
“你站不稳。”
“谁说站不稳。”
她试图证明自己能站稳,但双腿显然不配合。黑暗特利迦叹了口气——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叹气,频率高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然后把她横抱起来。
梅比乌斯没反抗。她只是揪着他的衣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像是“你身上怎么总是这么凉”。
黑暗特利迦把她放在床上,正要抽手,她的手臂突然圈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带。他猝不及防地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床面上才没压到她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能闻到她呼吸间带出的白兰地气味。
“……放手。”他说。
梅比乌斯没说话。她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呼噜声,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炉的猫。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衬衫后领,力道不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黑暗特利迦僵在原地,保持着单手撑床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温热的、带着酒精的潮气。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已经睡着了,又像只是不愿意睁眼。
“睡着了吗?”他问。
没有回答。
“……好。”他花了几秒钟评估现状,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让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背靠床头,梅比乌斯侧躺在他身边,脑袋枕着他的肩膀,手还揪着他的衣领没放。
“你要是明天起来不记得这件事就好了。”他对着天花板说。
当然没人回应他。
就在这时,基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整座建筑微微震颤,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晃动。
紧接着是警报——短促的、急促的警报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在叫。
黑暗特利迦偏头望向窗外。远处湖泊的方向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月光下扭动,像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泥鳅,头顶月牙形的角在夜空中泛着电光。
它从湖中探出半截身体,甩了一下尾巴,湖面掀起数米高的浪涛,拍碎了岸边的栈桥。
“宇宙怪兽艾雷王。”黑暗特利迦低声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梅比乌斯。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被警报声打扰了睡眠,但依然没有醒来。
他伸手想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拉开,她却收得更紧,整个人像只章鱼一样缠了上来。
“放手……我有急事。”
“呜……”她的回答只是一串模糊的呓语。
“……真的会死人的。”
又是一阵闷响,艾雷王的尾巴再次拍击湖面,这一次带起的浪涌直接撞碎了一栋废弃仓库的屋顶。
黑暗特利迦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做出了决定。他左手从口袋中摸出火花棱镜,右手抱着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梅比乌斯,指腹扣下扳机,抵在两人交错的胸膛之间。
黑光漩涡席卷了整个房间。
下一瞬,银黑色的巨人破开研究所的楼顶,双脚踏碎残砖与钢筋,落在了基地与湖泊之间的空地。
他发出低沉悠长的嘶吼,眼灯在夜色中燃起幽暗的光。
艾雷王转头,发出尖锐的叫声。它的尾部噼啪作响,电弧在鳞片间跳跃游走,像一条带电的鞭子。
黑暗特利迦正打算冲上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内响起——准确说,是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你了?!不对……是你变成我了?也不对……”
是梅比乌斯的声音。她此刻正以一个半透明的、巴掌大小的迷你形态挂在黑暗特利迦胸口的计时器边缘,像一颗小挂坠。
她抬头看看巨人的下巴,低头看看地面,又看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小得离谱的手。
“……你有时间惊讶,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打败它。”黑暗特利迦的声音低沉地传入她意识。
“我居然在你的身体里?”
“……某种意义上。”
“而且我还能和你说话?”
“你话很多。”
艾雷王可不等人。它嘶叫着甩起尾巴,裹挟着高压电流朝着黑暗特利迦横扫而来。他抬手格挡,电光炸裂,银黑色的甲壳表面泛起一层电火花,麻痹感顺着甲壳蔓延至全身。
“……它放电。”
“我看到了!”梅比乌斯在计时器边缘蹦跶,“你别站着挨打啊!”
“身体麻痹,动不了。”
“那你想办法啊!”
“我正在想。”
艾雷王见对方不动,又补了一尾巴,这次直接缠上了他的腰。电光爆闪,巨人发出低沉的闷哼,身体微微弓起,像是被束缚住了。
“它的角!”梅比乌斯突然喊道,“你看它头上那根角,在发光!电是从那里发出的!切断它!”
黑暗特利迦握紧拳头,黑色能量在掌心凝聚,化为一道暗紫色的光刃。
他忍着电流的刺痛,挥臂斩下——光刃划过艾雷王头顶,月牙角应声断裂,飞入黑暗之中。
失去了角的艾雷王像泄了气的气球,电光迅速暗淡,缠绕的力道也松懈了。
黑暗特利迦拉开距离,双手交叉成L形。黑色的能量开始在侧臂凝聚,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光束从手臂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洪流,穿过艾雷王的身体
爆炸在湖面上炸开,火光照亮了半座基地的窗户。
“……结束了。”他说。
“我就说我的策略没问题吧!”梅比乌斯双手叉腰,得意地说,“只要切掉——”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爆炸的余烬中,一道黄白色的光团缓缓升起,像萤火虫群凝聚而成,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后,朝着黑暗特利迦急速飞来。
他抬手想要格挡,那光团却直接撞进他的胸膛,在他体内化作一股暖流,最终在掌间凝聚成型——
一把通体金黄、印着艾雷王头纹的密钥。
黑暗特利迦低头看着手中的密钥,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他说。
“第一次什么?”梅比乌斯凑过来看他掌心,“第一次掉装备?”
“嗯。以前打过的怪兽,从来没有留下过这种东西。
“会不会是它比较特殊?”
“不知道。”他把密钥翻了个面,背面的纹路在月光下幽幽发光,“回去研究一下。”
“那当然由我来研究!”梅比乌斯伸手一把抢过密钥,两只小手里抱着比她还高的密钥,看起来像一只松鼠偷了一根巨大的松果。
黑暗特利迦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开口讨要。他解除了变身,黑光消散后,他依然保持着横抱梅比乌斯的姿势,那密钥则被她紧紧攥在胸前。
梅比乌斯此刻倒是醒了,酒意被刚才那场战斗冲淡了大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密钥,又抬头看看黑暗特利迦,原本想要说什么,但先他一步的,是远处赶来的脚步声与手电筒的光束。
黑暗特利迦站在原地,身侧是被战斗掀翻的碎石,面前是陆续赶来的逐火之蛾队员与基地长官。
怀里抱着尚未从酒劲中完全清醒的梅比乌斯,掌心还残留着密钥的余温。
“……这场动静还真是大啊。”凯文率先赶到,他看着满目疮痍的现场,又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了一句,“你们现在能先下来吗,怪吓人的。”
“……要你管。”梅比乌斯把脸埋进黑暗特利迦的肩窝,闷闷地回了一句,却并不打算从他怀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