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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黑暗特利迦

寻求心动之物

婚礼当天,阳光好得不像话。逐火之蛾总部的大礼堂被临时改造成婚礼现场,白纱和香槟色的缎带从穹顶垂下来,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

宾客们陆续落座,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香槟塔,水晶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黑暗特利迦站在礼堂侧门入口处,整了整黑色西装的领口。

这套西装是梅比乌斯昨天亲自送来、亲自盯着他试穿的。剪裁利落,面料挺括,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腰窄腿长。纽扣是哑光黑的,领带是深灰色的,整体颜色素得像要去参加葬礼。

爱莉希雅前天也送来了一套西装——粉色的,带着细闪,口袋上还绣了一朵玫瑰花。

“你穿这个绝对好看!”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黑暗特利迦看着那件粉色的、仿佛随时会往外蹦花瓣的西装,沉默了足足十秒。“我穿黑色的。”

“可是粉色很适合你!”

“我拒绝。”

“你穿一次嘛!”

“穿一次我就没法在逐火之蛾继续待下去了。”

爱莉希雅抱着粉色西装站在原地,嘴巴瘪了瘪,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那下次再穿。”

“没有下次。”

“那就下次的下次。”

黑暗特利迦没再回答,只是把粉色西装叠好还给她,然后穿上了梅比乌斯送来的那套黑色。

此刻他站在侧门边,看着陆续入场的宾客们。

凯文穿着一身板正的白色西装,胸前口袋里还插了朵红玫瑰,走路带风,像个来砸场子的黑帮老大——但他一开口就露馅了:“特利迦!你穿西装怎么这么帅!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

“西装不需要练。”

“那你怎么穿得比我好看?”

“可能是因为你领带系歪了。”

凯文低头一看,领带果然歪得离谱。他手忙脚乱地调正,嘴里嘟囔着“明明出门前还照了镜子”。

黑暗特利迦伸出手,帮他把领带结推上去,手法利落地整了整褶皱。

“行了。”

凯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他肩膀:“兄弟你还会系领带!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梅比乌斯教的。”

“她教你系领带?”

“她说如果打不好领带丢的是她的人。”黑暗特利迦顿了顿,“原话是‘你代表的是我的研究所’。”

凯文听得直乐:“行吧,你现在也是有主的人了。”

“我不是她的所有物。”

“你是她的研究对象兼助理兼服务生兼修理工。”

“……我无法反驳。”

两人正说着,符华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步伐有些趔趄。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旗袍,银线绣着暗纹,长发盘起来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仙鹤。

“特利迦……你在这儿啊。”她总算走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黑暗特利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高跟鞋不合脚?”

“不是……是我不太会穿。”符华耳根有些红,“平时都穿平底鞋。”

“换一双。”

“可是这双和旗袍很搭……”

“脚重要还是搭配重要?”

符华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了:“你居然会关心人的脚。”

“只是陈述事实。”黑暗特利迦移开视线,“受伤了会影响任务执行。”

“嗯。”符华低下头,唇角却弯着。

这时,一个红发高挑的女子从后面快步走来,一手扶住符华的胳膊。

“你怎么跑这么快?说好了等我的!”她转头看向黑暗特利迦,“你就是特利迦?我是卑弥呼,符华的队长。

“你好。”

卑弥呼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符华经常提起你。她说你特别厉害,一拳能打飞崩坏兽。”

“……偶尔。”

“谦虚什么!”卑弥呼笑着拍他肩膀,“符华夸人的次数屈指可数,你肯定不简单。”

符华的脸更红了:“队长!”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卑弥呼松开手,“走吧,婚礼要开始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婚礼进行曲响起时,布兰卡身着白色婚纱,挽着痕的手臂缓缓走上红毯。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平时总挂在眼下的黑眼圈被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痕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手指微微发颤地握着布兰卡的手,像怕她跑掉似的。

黑暗特利迦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两人交换戒指。那枚银色的圈划过布兰卡的指尖,在她无名指上落定时,痕低头亲了她。吻很轻,像羽毛擦过花瓣,却让台下的爱莉希雅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小黑暗!”爱莉希雅猛地抱住黑暗特利迦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趔趄了一小步,“我们什么时候也办婚礼啊?我也想要这样的!白色的婚纱!香槟塔!还有、还有那个亲亲!”

黑暗特利迦正在往嘴里送一块慕斯蛋糕,闻言动作彻底顿住。蛋糕悬在嘴边,奶油在叉子上微微颤动。

他转过脸看着爱莉希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在说什么?”

“结婚啊!婚礼!你和我!”

“我们是同事。”

“同事也可以结婚啊!”

“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那就现在开始有!”

黑暗特利迦把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说:“我觉得你冷静一下比较好。”

“我很冷静!”

“你抱着我胳膊的力道已经超过你平常水平了。”

爱莉希雅低头一看,自己确实抱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白了。她稍稍松了些力道,却依然没放开:“反正我不管……以后我也要这样的婚礼。”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

“我没有答应。”

“你的沉默就是默认!”

“……随你吧。”

爱莉希雅像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笑开了,脸贴在他臂弯上蹭了蹭。黑暗特利迦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把剩下的蛋糕吃完。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扣住爱莉希雅的手腕,把她从黑暗特利迦身上拉开。

梅比乌斯穿着一身墨绿色连衣裙,腰间系了条银色细链,头发难得地披散下来,微卷的发尾搭在锁骨边。

她化了淡妆,眼尾勾了点墨绿色的眼线,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但眼神还是那么锋利。

“他现在是我的助手,别乱碰。”

爱莉希雅被拉开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凑过去:“梅比乌斯今天好漂亮啊!这件裙子是定制的吗?腰线收得真好看!”

“谢谢。”梅比乌斯抬了抬下巴,“不过你夸我也没用。”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陈述事实。”

“你刚刚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那不一样!对他我说的是真心话,对你也是真心话!”

梅比乌斯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击,台上传来了布兰卡的声音。她拿着话筒,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地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想感谢的人很多……但最想感谢的,是梅比乌斯博士。”

人群安静了。

布兰卡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早就被研究所开除了。您看起来总是很凶,说话也很难听,会骂我‘没用’、‘废物’、‘怎么教都教不会’……但每次我做错了实验,您都会在我睡着后偷偷帮我改数据,重新跑一遍流程。每次我感冒发烧,您都会假装让我加班,其实桌上早就放好了热水和药。”

她笑出了眼泪:“您从来不肯好好说话,但我知道您是最温柔的人。所以……谢谢您,博士。真的谢谢您。

全场寂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掌声。

梅比乌斯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刚从桌上拿的小蛋糕杯,绿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嘴角却绷得紧紧的,像在跟什么情绪做斗争。

她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用叉子狠狠戳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黑暗特利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巾,递到她手边。

“……谁要你关心了。”她接过去,声音闷闷的。

“只是顺手。”

“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纸巾?”

“布兰卡放的。她说婚礼上总有人会哭。”

梅比乌斯捏着那张纸巾,上面的粉红色小花图案好像在嘲笑她。她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对着台上比了个口型。

布兰卡看见了,笑得眼泪往下掉。

婚礼继续推进。抛捧花的环节,爱莉希雅挤在一群女兵中间跳得老高,把符华和梅比乌斯都挤到了外围。

结果花束从天而降,被一直站在外围的符华下意识接住了。她捧着那束粉色玫瑰,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女兵们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欢呼声。

爱莉希雅鼓着腮帮子走回黑暗特利迦身边:“不公平!你明明没去抢!”

“我为什么要抢?”

“抢到了就可以快点结婚啊!”

“我不需要花束来暗示婚姻。”

“你这个人真的是!”

凯文在另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端着香槟杯乐呵呵地看热闹。他今天把科斯魔骂哭了,现在那孩子正坐在痕那一桌抹眼泪。

痕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安慰:“没事的,凯文队长是出了名的严格,他不是针对你……”

“可是……可是我训练已经做得很好了……”科斯魔抽抽搭搭地说。

“你做得很好,他只是觉得你还能更好。”

“真的吗……”

“真的。来,吃块蛋糕。”痕切了一块巧克力慕斯递到他面前。

科斯魔接过蛋糕,咬了一口,眼泪慢慢止住了。痕松了口气,转头看见黑暗特利迦正看着这边,便对他举了举杯示意。

黑暗特利迦也举了举手里的饮料杯,算是回礼。

婚礼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曲终人散时,布兰卡和痕站在门口送客,布兰卡的婚纱裙摆上粘了花瓣,痕的领结被扯歪了,两人笑得像两个傻子。

宾客们陆续离开,凯文搂着科斯魔的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把人家孩子吓得脸都白了。

符华和卑弥呼并肩走着,踩着高跟鞋的步伐已经熟练了许多。爱莉希雅还在缠着梅比乌斯说着什么,气得梅比乌斯差点把高跟鞋脱下来砸她。

黑暗特利迦最后离开。

他站在礼堂门口,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布兰卡走过来,递给他一盒打包好的蛋糕:“这是特意给你留的,你最喜欢那款提拉米苏。”

“谢谢。”

“也谢谢你今天能来。”布兰卡笑了笑,“你穿着西装真好看。”

“你穿的婚纱也好看。”

布兰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天哪,你会夸人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以后多陈述事实。”布兰卡拍了拍他胳膊,转身走向正在等她的痕。

黑暗特利迦提着那盒蛋糕往回走。夜风微凉,头顶的星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他知道自己不会拥有这样一场婚礼,因为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因为他的寿命长得足够见证无数个这样的婚礼从开始到结束。

他回想着今天的一切——交换戒指时的光芒,亲吻时的声响,眼泪和祝福混合的味道。

人类的仪式总是充满这些繁复的环节和充沛的情绪,但他能理解布兰卡的眼神。那种看着某个人的眼神,像是把光收进了瞳孔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盒,提拉米苏的香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还挺甜。”他自言自语道。

爱莉希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挽住他空着的胳膊:“在说什么甜?”

“蛋糕。”

“蛋糕甜还是我甜?”

“蛋糕。”

爱莉希雅鼓起腮帮子,却还是没松开他的手。两人就这样穿过月光下的走廊,影子拉得很长。黑暗特利迦没有抽回手臂,只是任由她挽着。

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