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重回阴鸷暴君少年时（13）

佛堂内，烛火摇曳。

容珩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睫毛上还凝着冷汗，视线却死死钉在沈白榆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中了神经，硬生生从昏迷边缘拽了回来。

“……你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磨过粗粝的砂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硬。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白榆的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太久没使用过的声带像是锈死的锁，勉强撬开一条缝，又立刻卡住。

容珩盯着他，目光一寸寸刮过他的脸，最后落在他沾满血的双手上。沈白榆的手指还在发抖，指缝里全是暗红的血渍，那是按压伤口时蹭上的。

容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试着动了动肩膀，立刻被剧痛扯得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又渗出一层。但他没停下，硬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地面，一点点坐直了身体。沈白榆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谁教你的？”容珩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教你叫我名字的？”

沈白榆一怔。

容珩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暴戾：“你能说话？一直都能说话？”

沈白榆下意识摇头，又点头。他想解释，可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容珩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冷笑一声：“装得挺像。”

沈白榆僵住了。

容珩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烛光下，少年的脸苍白如纸，可眼神却锋利得像刀，一寸寸刮着他的皮肤：“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在怀疑。

沈白榆突然明白了。容珩不相信巧合，不相信一个哑巴会突然在生死关头开口，更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救他。十四年的冷宫生涯，早就把他的信任磨成了灰，剩下的只有警惕和猜忌。

沈白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直接抓住了容珩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不是细作。】

容珩的指尖微微一颤。

沈白榆继续写：【想救你。】

写到最后，他的指尖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失力还是恐惧。容珩的掌心很冷，沾着血，可他的手指却烫得像是烧红的铁。

容珩没说话。

佛堂外，夜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火把光亮和呼喝声。火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投进来，在两人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阴影。

良久，容珩松开了手。

“止血。”他哑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别让我死在这儿。”

沈白榆立刻点头，重新撕下干净的布条，按压在伤口上。这一次，容珩没再出声，只是绷紧了下颌，额角的青筋因为疼痛而微微凸起。

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沈白榆松了口气，刚想退开，却被容珩一把扣住后颈，猛地拉近！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交缠。容珩的瞳孔在昏暗中倒映着他的模样，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威胁的狠意：

“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白榆没躲，只是看着他，然后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容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松开手，靠回墙上，闭了闭眼。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可他却硬撑着不肯昏过去。

沈白榆知道他在强撑。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碰了碰容珩的手背，然后指了指佛堂深处的阴影，又做了个“睡”的手势。

容珩掀开眼皮，冷冷瞥他一眼：“你守夜。”

沈白榆点头。

容珩这才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可眉头还是紧锁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提防。

沈白榆坐在他旁边，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追捕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色烙印。

【警告：目标信任度极低。】系统冷冰冰地提醒。

沈白榆没回应。

他知道容珩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