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徐艺馨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微肿的眼睛,懊恼地绞着手中的丝帕。
昨夜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兄长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燕洵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深意,还有那句“徐小姐也想学?”。

“小姐,赵公子已经在花厅等了一刻钟了。”丫鬟命青杏轻声提醒,手里捧着一件鹅黄春衫
这才回过神:“他怎么来了?”


“说是新得了一罐南诏进贡的胭脂糖,非要亲自送来。”
提到胭脂糖,徐艺馨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赵西风这个人,表面张扬跋扈,实则心细如发。自她上月随口提了句“南诏的糖霜最是清甜”,他便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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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赵西风今日难得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春山图》。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里捧着的琉璃罐险些滑落。

“徐艺馨!”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罐子塞进她怀里,“喏,你要的糖。”
琉璃罐里,胭脂红的糖霜晶莹剔透,还撒着细细的金桂。徐艺馨打开盖子,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糖香扑面而来。

“你…眼睛怎么肿了?”忽然凑近,眉头拧起,“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偏过头,舀了一小勺糖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昨夜那些尴尬画面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不依不饶:“是不是你哥又训你了?还是燕洵那厮——”
“不是!”急急打断,脸颊微热,“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愣了下,随即嗤笑,“多大的人了还怕噩梦?等着。”
他转身就跑,片刻后抱着个锦盒回来,献宝似的打开——里头竟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糖人儿,一个红衣少女抱膝而坐,一个蓝衣少年张牙舞爪地站在她身前,做出护卫姿态。

“这是你,这是我。”指着糖人,得意洋洋,“有本少爷在,什么噩梦都不敢近你的身。”
徐艺馨望着那对憨态可掬的糖人,心头蓦地一软。她抬头看向赵西风,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脸上,将那副惯常张扬的眉眼映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傻气。”她小声嘟囔,却小心翼翼接过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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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校场。
徐州一身劲装,正调试新弓的弓弦。燕洵懒洋洋靠在箭垛旁,手里抛着几枚铜钱

“听说昨夜,徐小姐瞧见了些不该瞧的?”
弓弦“铮”地一声绷紧。

“燕洵,”耳根微红,语气却竭力维持平静,“你若再说——”

“再说如何?”忽然逼近,指尖轻轻拂过他腰间束带,“徐大人要治我的罪?”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赵西风策马奔来,马背上还坐着个鹅黄身影——徐艺馨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发间珠钗在阳光下晃成碎金。

“哥!燕洵!”赵西风勒马,笑容灿烂如五月骄阳,“阿馨说要来看你射箭!”

迅速整理表情,迎上前将妹妹扶下马:“胡闹,校场也是你能来的?”
“我想看嘛。”拽着兄长的袖子,目光却偷偷瞟向燕洵——那人已恢复平日模样,正含笑望着她,仿佛昨夜那个危险又暧昧的人只是幻影。


走过来,很自然地替徐州理了理微乱的领口:“令妹既然来了,徐大人可要好好表现。”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徐州却浑身一僵。徐艺馨看得真切,兄长耳尖又红了。

“比一场?”挑眉,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白羽箭,“老规矩,百步外铜钱。”

“怕你不成。”深吸口气,转身走向射位。

凑到徐艺馨耳边,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你哥和燕洵今天怪怪的?”
舀了一勺胭脂糖塞进他嘴里:“吃你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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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四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徐州与燕洵在前,讨论着弓弩改良之法;徐艺馨与赵西风在后,一人捧着一个糖人儿。

“喂,徐艺馨。”赵西风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等我们成亲后,我也要在书房…”
“赵西风!”腾地脸红到耳根,举着糖人作势要打。


前方,徐州闻声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燕洵低笑一声,很自然地揽过徐州的肩:“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乐趣,徐大人何必过问。”
徐州瞪他一眼,却没推开。
晚风拂过,带来初夏栀子花的甜香。徐艺馨咬着糖人,看着兄长与燕洵并肩而行的背影,又看看身旁那个正试图把糖人摆成“比武”姿态的赵西风。
那些梦里的血与泪,权谋与挣扎,在这一刻遥远得像上个轮回的故事。
原来最好的岁月,不过是这样——有人为你赢来一罐胭脂糖,有人永远站在你身前拉满弓弦,而所有的爱意与守护,都藏在这些平淡如水的日常里,静默生长,枝繁叶茂。

“嗯?”
“糖很甜。”


愣了下,随即咧开嘴,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那当然,本少爷挑的!”

前方,徐州回头望来,目光落在妹妹含笑的脸上,又掠过她手中那对糖人儿。燕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道:“放心了?”

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四合,四人的影子在青石路上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处。府门前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里,家丁早已备好晚膳,笑语隐约传来。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 却也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最好的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