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10

是裴轸。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离场景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沙龙里其他人都沉浸在昏暗光线下观看“表演”，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只有他站在那里，身影几乎融入黑暗，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的光影中，异常清晰。

他在看她。不是看外甥女，也不是看下属。

那是一种穿透了此刻扮演的妆容和戏服、穿透了时光、仿佛要直接看到她灵魂深处的眼神。沉郁、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审视，以及……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浓稠的痛楚与怀念。

苏时雨的心脏猛地一缩，台词卡在喉咙里。扮演商人的男嘉宾也察觉了她的走神，一时有些接不上。

裴轸却在此刻，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而是一个提醒。然后，他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隔着几米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苏时雨看清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

裴轸“别怕。”

不是“苏时雨”，不是任何称呼。只是两个字。

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窜过苏时雨的脊椎。不是因为那两个字的内容，而是他传递出那种感觉——仿佛他无比熟悉这个场景，熟悉这种被审视、被试探的境地，熟悉此刻她所有的细微感受。

不重要“小姐？”

对面的“商人”提醒道。

苏时雨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表演”。她顺着刚才的停顿，自然地流露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端起面前道具茶杯，语气冷了几分。

苏时雨“先生若再说这些无稽之谈，我就要叫乘务员了。”

这段小插曲后，剩下的体验按部就班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掌声响起。苏时雨换上自己的衣服回到人群中，脸上还带着得体的笑，手心却一片冰凉。

裴轸已经回到之前的位置，正和林晟说着什么，神情如常。仿佛刚才阴影中的对视和那无声的两个字，只是她的幻觉。

沙龙临近尾声，裴轸以明日早会为由，带着苏时雨提前告辞。

回程的车里，沉默比来时更加厚重。苏时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

苏时雨“小舅舅。”

裴轸“嗯？”

裴轸专注地看着路况。

苏时雨“刚才……那个剧本体验……”

她不知道怎么问。

裴轸“林晟就喜欢搞这些花哨东西。”

裴轸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裴轸“吓到了？”

苏时雨“不是吓到。”

苏时雨转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苏时雨“我只是觉得……您好像……很熟悉那种感觉。”

车速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又恢复平稳。

裴轸“熟悉什么感觉？”

裴轸反问，声音依旧平稳。

苏时雨“被放在一个设定好的情境里，被人用特定的眼光打量、试探的感觉。”

苏时雨说得有些艰难，却还是说了出来。她觉得今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层隔在他们之间、名为“正常”的薄纸，被捅破了一个小洞。

裴轸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时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