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02

来了。苏时雨吸了口气，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场。

苏时雨“落地性是第二阶段深化重点。我的概念阶段，更想探索情感连结的可能性。老建筑承载记忆，新空间注入功能，两者的‘对话’不仅仅是形式，更是时间维度的缝合。”

她语速平稳，目光不避不让地看着他。

苏时雨“我认为，好的建筑不能只计算容积率和流线。”

裴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说完，才淡淡道。

裴轸“情怀不能当钢筋用。裴氏接的项目，甲方不会为你的‘时间维度缝合’买单，他们要为可销售的面积、可控的成本和看得见的收益买单。”

苏时雨“所以我们需要平衡。”

苏时雨立刻接上。

苏时雨“概念引领价值，技术实现落地。这也是我选择回国，选择裴氏的原因。这里有机会接触真正复杂的、需要平衡多方诉求的项目，而不仅仅是纸上谈兵。”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回应了他的质疑，又捧了一下公司，还不露痕迹地表达了野心。

裴轸看了她几秒，忽然问。

裴轸“为什么选裴氏？别说那些套话。以你的学历和背景，选择不少。”

苏时雨迎着他的目光。办公室很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城市轰鸣，和更近处，他桌上一个极简的黄铜摆件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苏时雨“因为最复杂的项目在这里，”

她说，顿了顿，补充道。

苏时雨“最苛刻的上司，可能也在这里。我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属于年轻专业人士的锐气，或许也掺杂了一点别的、更私人的东西。

裴轸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裴轸“苛刻是好事。总比放任你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浪费天赋强。”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裴轸“你的第一个任务。城西‘悦荟天地’商业综合体，二期设计。资料在这里。你暂时归到三组，跟李经理。他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苏时雨拿起文件夹，翻开，是厚厚的项目前期资料。

苏时雨“谢谢裴总。我会尽快熟悉。”

裴轸“嗯。”

裴轸已经重新拿起了刚才看的文件，是结束谈话的姿态。

裴轸“出去找安娜，她会带你办手续，安排工位。”

苏时雨“好。”

苏时雨起身，拎起箱子。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裴轸“苏时雨。”

她回头。

裴轸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文件上，语气随意得像只是忽然想起一句无关紧要的叮嘱。

裴轸“在这里，你的每个设计、每句话、每个决定，都会被人看着。记住你的位置。”

苏时雨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时雨“我明白，裴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那充满压迫感的安静关在了身后。

门合上的轻响传来，裴轸的笔尖在纸页上停顿了片刻。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空了的椅子，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她带来的、属于外界的活泛气息，很快也被室内恒温的空气吞没了。他转过座椅，面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像是透过此刻的景致，看到了某些遥远而模糊的轮廓。

片刻，他收回目光，拿起内线电话。

裴轸“安娜，建筑部新来的苏时雨，她的项目进度，每周直接抄送一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