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数字稳定地跳向“6”。
苏时雨握着手提箱的拉杆,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她看着光洁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头发整齐的披散在脑后。很好,像个能干的样子。只是胃里那点细微的悬空感,挥之不去。
“叮。”
门开了。视野骤然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阴沉的天空下铺展开,玻璃、钢铁与浮云连成一片灰蒙蒙的海。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种更冰冷的、属于中央空调与崭新电子设备的气味。
前台姑娘抬起眼,笑容标准。
不重要“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苏时雨“苏时雨。今天来报到。”
她递上文件。
姑娘查验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旋即更热情了些。
不重要“苏小姐,直走到底,裴总办公室。他交代过您到了直接进去。”
苏时雨“谢谢。”
高跟鞋敲在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晰而孤单。开放办公区里有人抬头看她,目光带着打量,又迅速低下去。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尽头是两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她没犹豫,抬手敲了三下。
裴轸“进。”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更简洁,近乎冷感。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金属书架,上面塞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建筑模型。裴轸就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背后是整面玻璃墙的阴沉天空。
他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时光在他身上似乎只做了精细的雕刻。和记忆里相比,轮廓更深了些,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也被一身剪裁完美的炭灰色西装包裹得更加正式而具有权威。只有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依旧带着苏时雨熟悉的、某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苏时雨“小舅舅。”
她先开口,声音平稳。
裴轸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目光不像长辈看归家的孩子,倒像建筑师在评估一块新材料。
裴轸“飞机不是昨晚就到了?”
他开口,问的是行程,语调平淡。
苏时雨“嗯。倒时差,起晚了点。”
苏时雨实话实说,并不刻意找补。在他面前,那些小花招通常没用。
裴轸“时差不是借口。”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指出一个事实。
裴轸“在这里,你是新入职的建筑师苏时雨,不是需要调作息的外甥女。”
苏时雨“明白,裴总。”
她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这似乎让他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眉梢。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裴轸“坐。”
苏时雨放下箱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一个标准的面试姿态。
裴轸“简历和作品集我都看过。”
裴轸开门见山,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裴轸“学业成绩不错,实习经历也有亮点。但你的毕业设计,”
他顿了顿,看向她。
裴轸“那个关于‘新旧空间对话’的社区方案,概念很飘。落地性考虑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