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韩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还悬在半空,仿佛要抓住什么其实已经不存在的东西。直到窗外的路灯熄灭,直到指缝间的泪干了又湿,他才慢慢把脸埋进掌心,第一次承认——
原来最疼的不是失去,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连被失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凌晨两点,柏林街头飘着细雪。
池晨庆走出单元门,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风里。
他没有叫车,只是沿着施普雷河慢慢走,雪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线。
手机震动,是叶子寒。
【到家了吗?】
【嗯,在路上。】
【雪大,别走河边。】
【好。】
池晨庆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
河对岸的霓虹还在闪烁,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斑,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一起看过的极光。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疼,而是一种钝钝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空。
他低头,给叶子寒回了条语音。
“子寒,我好像……真的把那颗心弄丢了。”
语音发出去,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你给我的那颗,刚好补得上。”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池晨庆笑了笑,把大衣裹紧,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
三天后,上海浦东机场。
梁言韩拖着登机箱,站在国际出发层的大屏下。
他改签的不是旧金山,而是雷克雅未克。
机票背面,他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去看极光,一个人。】
大屏滚动着航班信息,他抬头,看见一条新闻推送:
【极光控股发布声明:Aurora X 算法溯源完成,原创性 100%,恶意诽谤者已移交司法。】
配图是池晨庆和叶子寒在柏林码头的背影,两人并肩,十指相扣。
梁言韩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登机牌塞进西装内袋,转身走向安检口。
——
飞机穿过云层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十八岁的夏天,天台的风很大,晚霞像被打翻的颜料。
少年池晨庆冲他伸手,笑得眼睛弯弯:“言韩,来,一起把极光看完。”
他伸出手,却在指尖相触的瞬间,风把少年吹散成漫天星火。
醒来时,机舱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凯夫拉维克机场,室外温度零下六摄氏度,极光指数 5 级。”
梁言韩拉开遮光板,窗外一片墨蓝,绿色光带在天际蜿蜒。
他忽然想起池晨庆最后那句话——
“我的心从来都是完好无缺的……十年前,它完完整整地属于你,跟你分手之后,我把它硬生生地藏了起来。后来你走了,它也跟着你一起走了,你回来了。但它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低声接了下去,像完成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对话:
“那我就带着这颗空掉的心,自己去把极光看完。”
飞机落地,雪夜无声。
梁言韩拎着行李走出舱门,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一个人走进了极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