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冬夜来得早,下午四点天就擦黑。
池晨庆刚合上电脑,内线就闪了——法务部一句“梁先生来了,说要见叶工”。
叶子寒正端着两杯新煮的咖啡进门,闻言只挑了下眉:“让他上来。”
梁言韩进门时,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拎着一杯外卖热可可。
他把可可放到叶子寒桌上,语气轻描淡写:“抱歉,上次那事儿,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四个字,像把整件事从“伪造证据”压缩成了“手滑点错按钮”。
池晨庆倚在窗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不出情绪。
梁言韩冲他扯了扯嘴角:“哥,老爷子把我保出来了——学籍、推荐信、还有柏林工大的博士名额,全给我安排好了。”
“条件是?”池晨庆问。
“条件是——别再碰 L&C 的代码,也别再碰你们。”
空气安静三秒。
叶子寒把其中一杯咖啡推过去:“喝吗?今天三勺半,没加糖。”
梁言韩愣了愣,接过杯子,指尖被烫得一抖。
“叶子寒,”他低声道,“我真没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逼你松手。”
“我知道。”叶子寒语气平静,“可感情不是 git push -f,可以强推覆盖。”
梁言韩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这两个字当胸击中。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在玻璃上,碎成细小的水珠,又顺着窗棂缓缓滑落,像一串来不及坠地的泪。叶子寒离开后。
“池晨庆。”梁言韩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投向远方的天际。他带着颤抖的声音:“十年了,为什么你当初也要逼着我去国外。为什么?”他沉凝道:“池晨庆,你可还爱我?”
池晨庆沉默了片刻,他轻声说道:“我都结婚了。而且你也快结婚了。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梁言韩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只要你现在说一句爱我,我可以放弃一切,跟你走。池晨庆,说爱我,只要你说一句爱我。我就跟你走。不管什么地方都行。就你和我。好吗?”
池晨庆微微叹了口气:“算了吧。”
梁言韩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为什么?”
池晨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梁言韩,你也知道我们分开十年了。有很多事,很多爱好都不一样了。时代也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梁言韩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池晨庆的目光与梁言韩对视:“我想说,我们不合适。你是梁家唯一的儿子,而我不一样。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们已经不是18岁的小孩了。我们都28了,该想想以后了。”
梁言韩颤抖的声音:“所以…….所以呢?你是…….想要放弃我了吗我?”
池晨庆刚想开口,却被梁言韩打断了:“是不是?”
池晨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会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梁言韩,我希望你好。就算你未来里没有我,我也希望你好。你能懂我吗?”
梁言韩绝望的声音:“没有你,我怎么可能会幸福?你告诉我。我怎么幸福?”
池晨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坚定地说:“梁言韩,我们真的不可能了。还是不要再纠缠不清了。你妈妈说的挺有道理的,你应该去找一个合适你的女人,然后结婚生子。而不是跟我一个男人。十年我都过来了,更何况后面的这几十年呢。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不是吗?”
梁言韩哽咽道:“池晨庆,如果当初我坚定的没有选择出国,我们还会在同一所大学,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他垂着头,手指死死攥住那只黑色 U 盘,塑料壳被捏得“咯吱”作响。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
他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像在确认疼痛是不是真实,“原来你连假设都不愿意给我。”
池晨庆别开眼,喉咙发紧。可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言韩,”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十年前,我们分手,不是因为你出国。”
梁言韩抬头,眼眶血红。
“是因为我们根本走不到一起。”池晨庆补完这句话,像把最后的楔子钉进木板,“就算没有那场出国,没有梁夫人,没有时差和签证,我们也会走到分岔口——只是时间早晚。”
梁言韩的唇抖得厉害,“可那时候我们说好——”
“说好一起考京大,一起读研,一起开公司。”池晨庆接过他的话,语气却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后来呢?你选了金融,我留在计算机;你要进投行,我要写代码;你想要万众瞩目,我只想关起门来熬夜 debug。你嫌我不社交,我嫌你应酬太多——这些裂缝,不需要别人来撕,我们自己就会越扯越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出国,只是把裂缝提前了而已。”
梁言韩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背脊抵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U 盘滚到脚边,他却没有去捡。
“可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长大,就能追上你。”
池晨庆蹲下身,与他平视。十年光阴像一道深沟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轻轻落在梁言韩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