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久，陈芝豹才松了手，看着澹台琉璃低声道：“可能不会有太风光的场面。”

　　“没关系，我又不在意这个。”澹台琉璃无所谓地开口道，对她来说，即便只是两个人拜个天地，那也算是成了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怎么喜欢热闹和麻烦。”

　　想了想都是人的场景，她就禁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正是知道这一点，陈芝豹才在这方面有些纠结，他既想什么都给澹台琉璃最好的，成亲这样的头等大事，自然是要大操大办，可若是太热闹嘈杂，诸事繁琐，又会令她不喜。

　　见她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陈芝豹心下就有了计较。

　　只是想到没有那位自己视为亲身母亲的女子与义父一同坐在主位上，温柔慈爱地笑着看着他们成亲，陈芝豹难免就有些黯然起来。

　　察觉到他的情绪，澹台琉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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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婚的地点没有放在北凉都护府，依旧是在这座有些偏远的净土山之上的庄园里。

　　这座安静沉寂了很多年的庄子终于有了欢欣的气氛，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挂起大红灯笼，但是庄园里的仆役奴婢们，逢人都是笑眯眯的。

　　徐骁择了个良辰吉日，亲自带了人来帮忙操办婚事。

　　很不合常理的是，堂堂北凉都护，北凉王六位义子中排名首位，整个北凉的第二号人物陈芝豹成亲，办得还不如一般富贵人家隆重，邀请的宾客也稀少得很。

　　毕竟陈芝豹虽然是及冠之年就能以军功出去封藩就王的人物，且领兵打仗，在军中有山头，那都是在所难免的事，可陈芝豹从未传出在北凉政界军界有任何朋党营私，官场也好军方也好，就算是文人雅士，他一概不予理睬。

　　离开金戈铁马的军伍回到这漫漫黄沙里的清净僻静的庄子，陈芝豹都是闭门谢客，更别说主动找到谁去结交了。

　　可以说在这位人屠义子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瑕疵，私下更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在外人看来，陈芝豹简直就是近乎性格圆满的人物，让人由衷敬佩，也让有些人感到可怕。

　　虽然是简单的婚礼，可参加的这些人，在北凉这地方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身份更是顶了天的，至于陈芝豹的那些心腹下属，并没有被邀请在列。

　　这婚礼流程也并未循规蹈矩，澹台琉璃还跟着陈芝豹一起给寥寥数人的宾客敬了酒，也见到了许多故人，虽然模样变化，身份也发生了变化，但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除了齐当国，陈芝豹与徐骁的其他四位义子其实不能算是亲近，以往返回陵州城的日子，他也不去北凉王府住，而是借住在齐当国的宅子里，即便姚简与叶熙真对他万分推崇，盛情相邀，陈芝豹也几乎没有答应过。

　　清高自负如陈芝豹，这辈子真正视为朋友兄弟之人，就只有齐当国。

　　澹台琉璃的一只纸鹤就贴在他心口上，与他自然心意相通，同齐当国敬酒时，真心实意地唤了声齐大哥，惊得那个高大淳朴的男人面上的笑容都变得小心翼翼又荣幸起来，真挚地笑着祝福了一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至于其他人，陈芝豹与褚禄山一向不对付，说是厌恶也不为过，大约是后者实在是大奸大恶之人，虽说才华横溢忠心耿耿，但难免看不惯对方的举止。

　　只是这样大喜的日子，又有心仪女子在身侧，陈芝豹再怎么样也不会冷着个脸对人，就算是给褚禄山敬酒，那也是带着真心实意的微笑的。

　　看得褚禄山禁不住啧啧称奇，心说这成日里装模作样的小人屠也有这一天啊。

　　看不惯归看不惯，人家大喜的日子，褚禄山自然不会给陈芝豹找不痛快，再者说义父还在边上看着呢。

　　而且褚禄山虽然看不顺眼陈芝豹，但不妨碍他对这个当初拼死救下义母和世子殿下的女子很有好感，他看着那双璧人，乐呵呵地笑道：“陈芝豹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能娶到弟妹这样好的女子，你小子可别对不起她。弟妹啊，以后你要是被他欺负了，就来找我，我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姓陈的！”

　　陈芝豹虽然在徐骁的六位义子中位居首位，但年纪的确是最小的，褚禄山这声弟妹也并没有叫错。他也是最晚成亲的一个人，其他人早就儿女双全多年了，只有他一直孤身一人，孤孤单单了二十年。

　　澹台琉璃眨了下眼，看着面前这个装束富贵的胖子，实在很难将他与昔年那个还算清隽的年轻人联系起来，但不妨碍她心生亲近，她笑了笑，看了眼陈芝豹，“那要是我欺负了他，他也会去找你吗？”

　　陈芝豹无奈一笑。

　　褚禄山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这个自己早就当成弟妹的女子还真是个妙人！

　　陈芝豹一向不喜欢饮酒，今日却是破例喝了不少，他本就生得面如冠玉，此刻面颊染上浅浅的绯红，眸光也不似往常那般清润明朗，更显风流俊朗。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身旁同样喝了不少酒的澹台琉璃，尽管知道她不是弱女子，但还是担心她会撑不住。

　　“要不要先回房休息，这里有我。”他微微偏头，小声说道。

　　澹台琉璃轻轻摇了摇头，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这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当下都带着几分戏谑笑意地议论了几句，无外乎都是什么你看这人也有今天之类的话。

　　徐骁更是毫不掩饰地指着陈芝豹大笑出声，果然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

　　齐当国忙不迭地过来替两人挡酒，看着作势不灌醉陈芝豹不罢休的褚禄山，他义正辞严地开口道：“别耽误人家小两口。”

　　褚禄山先是一愣，旋即暼了眼神色不改的陈芝豹，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他点头道：“对对，小两口可是有要紧事要办，不耽误，不耽误，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