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蘑菇事件过去后,地洞里紧张的气氛好几天才慢慢缓和下来。田鼠更是把“颜色鲜艳的蘑菇不能采”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说得拇指姑娘脑袋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她只要一想起那几朵红得刺眼的蘑菇,心里就后怕得厉害,连带着对独自去森林里也生出了几分畏惧。
爱丽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反而觉得这样挺好。拇指姑娘越是不敢乱跑,越是依赖这个地洞,她的计划就越好实施。她只是偶尔在田鼠数落拇指姑娘不小心时,貌似不经意地插一句:“好了田鼠阿姨,拇指姑娘也是想多采点蘑菇嘛,下次注意就行了。反正有鼹鼹鼠先生托底,总归饿不着咱们。” 每次她提到鼹鼹鼠,拇指姑娘绞着手指的动作就会微微一顿。
这天上午,天气似乎不错,有几缕格外明亮的阳光,竟然顽强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地表植被,像金色的细线一样,斜斜地照进地洞入口附近,驱散了不少阴霾。连空气都仿佛比往日清新了些许。拇指姑娘被这难得的“好天气”吸引,怯怯地走到洞口,仰头看着那些光柱中飞舞的细小尘埃,深深吸了口气。连日来的惊吓和压抑,似乎也被这暖洋洋的光线熨帖了些许。她甚至鼓起勇气,走到离洞口稍远一点、阳光能照射到的一小片空地上,那里有几簇顽强生长的、不起眼的白色小野花。她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花瓣,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淡笑意。这微小的美好,暂时驱散了地底的沉闷和之前的恐惧。
爱丽丝靠在洞口,冷眼旁观。她心里刚对ZZ吐槽了一句“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几朵破花就能乐成这样”,就眼尖地看到,一只翅膀颜色格外斑斓、飞行姿态优雅的大蝴蝶,正轻盈地穿过林间的光斑,朝着洞口的方向飞来。那蝴蝶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正蹲在地上、对着小野花出神的拇指姑娘。
爱丽丝眼神一凛。这蝴蝶她没见过,但看那品相,绝不像是野外寻常的品种,倒像是被人精心饲养的。花王!她脑子里立刻冒出了这个名字。除了那个整天摆弄花花草草的家伙,还有谁会用蝴蝶当信使?
果然,那蝴蝶翩翩然落在了拇指姑娘面前的一株草叶上,优雅地扇动着翅膀。它细长的足肢间,似乎还抱着一片折叠起来的、颜色鲜嫩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独特的芬芳。
拇指姑娘也注意到了这只异常美丽的蝴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蝴蝶似乎通人性,对着她轻轻点头,然后将前足抱着的那片折叠的花瓣,往前递了递,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和善意。
“是……给我的吗?”拇指姑娘难以置信地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的颤抖。她认出来了,那是花王王国里一种很珍贵的花儿的花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片花瓣信时,一只更快的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将花瓣抢了过去!
拇指姑娘和那只蝴蝶都吓了一跳。爱丽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旁边,她捏着那片柔软的花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讥讽。她甚至没仔细看花瓣上是否有什么字迹,就用两根手指拎着,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哟,我当是什么呢,弄得神神秘秘的。”爱丽丝声音尖利,打破了刚才片刻的宁静美好,“原来是送信的?还是片花瓣?这玩意儿能干什么用?擦眼泪都嫌不够软吧!”
那只美丽的蝴蝶似乎被爱丽丝粗鲁的动作和言语激怒了,它围着爱丽丝焦急地飞了两圈,翅膀振动得飞快,仿佛在抗议。
拇指姑娘看着被爱丽丝捏在手里的花瓣,又急又怕,声音带着哀求:“爱丽丝姐姐……那是……那可能是花王……”
“花王?哦,那个只会送些华而不实东西的家伙啊!”爱丽丝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拇指姑娘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我说拇指姑娘,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她用力抖了抖那片花瓣,仿佛要抖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这种破信,除了闻着有点香,还能有什么用?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服穿?能换来一颗饱腹的坚果,还是一缕保暖的棉花?”
她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脸色发白的拇指姑娘:“你忘了前两天差点被毒蘑菇害死的事情了?饿肚子的时候,冷得发抖的时候,这种轻飘飘的花瓣,能救你的命吗?能比得上鼹鼹鼠地窖里那一堆堆实实在在的粮食吗?”
“我……”拇指姑娘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眶瞬间就红了。爱丽丝的话像冰冷的石头,砸碎了她刚刚因为看到蝴蝶和花瓣而升起的一丝暖意。是啊,花瓣不能吃,不能穿……可是……
那只蝴蝶见爱丽丝如此无礼,还“侮辱”它尊贵的主人,气愤地在她面前盘旋,翅膀几乎要扇到爱丽丝脸上。
爱丽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挥手驱赶:“去去去!赶紧带着你这没用的玩意儿滚回去!告诉你那没用的主人,有本事就送点实在的东西来,别整天拿这些糊弄小女孩的玩意儿丢人现眼!”
说着,在拇指姑娘惊愕的目光和蝴蝶急促的飞舞中,她手指用力,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刺啦”,那片精心准备、带着花王心意和芬芳的花瓣信,被她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随手扔在了脚下的泥地里。鲜艳的花瓣瞬间沾上了尘土,失去了所有光彩。
蝴蝶发出一声哀鸣般的细微振翅声,在原地绝望地盘旋了两圈,看看被撕碎的花瓣,又看看泪眼汪汪的拇指姑娘,最后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愤怒,猛地转身,飞快地消失在了林间光影中,显然是回去向花王报信了。
爱丽丝看着蝴蝶飞走,拍了拍手,仿佛刚处理掉一件垃圾。她转头对还在发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拇指姑娘,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语依旧尖锐:“别看了,没什么好心疼的。拇指姑娘,你得记住,活命比什么都重要。浪漫和心意,填不饱肚子。以后别再被这种小把戏骗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拇指姑娘,转身走回了地洞。洞口外,那几簇白色的小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而那片被撕碎、玷污的花瓣,像一抹刺眼的伤痕,躺在泥土里,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残酷一幕。
拇指姑娘缓缓蹲下身,看着泥地里的碎片,想伸手去捡,却又想起爱丽丝那些关于“粮食”和“温暖”的话,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碰触那曾经的芬芳。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了。
爱丽丝回到阴暗的地洞里,心情却不错。她在心里对ZZ说:“看见没?对付这种精神层面的小浪漫,就得用最粗暴的物质手段直接碾压。撕得粉碎,看他还怎么传情达意。”
【目标人物“花王”与“拇指姑娘”情感链接重要媒介(花瓣信)已被物理性切断。目标人物“拇指姑娘”对“花王”心意的期待值显著降低。宿主行为高效且破坏力强,吐槽值+25。】
爱丽丝满意地勾起嘴角。她相信,那只愤怒的蝴蝶回去后,那位“温柔”的花王陛下,此刻心情一定不会太美丽。不美丽就对了,他越郁闷,她的任务就越顺利。只是不知道,下一次,那位花王还会使出什么“不实用”的招数呢?她倒是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