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地洞里吃过一顿简单的、以草籽和干果为主的晚饭后，田鼠一边收拾着几片当盘子用的大树叶，一边絮叨：“过两天得再去鼹鼹鼠先生家换点软和的干苔藓来，冬天铺窝暖和。他家的东西，总是又齐全又好。”

爱丽丝耳朵动了动，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她瞥了一眼旁边默默坐着、似乎还在为下午听到的“冬天没暖气”之类的话而有些走神的拇指姑娘，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第二天上午，爱丽丝正帮着田鼠把一些受潮的谷粒搬到洞口通风处晾晒，就听到通道那头传来一阵沉稳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拖动的摩擦声。

田鼠直起腰，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笑容：“听这动静，准是鼹鼹鼠先生来了！他走路总是这么不紧不慢的，踏实！”

爱丽丝眼神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用手捋了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抢先一步迎了上去。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褐色外套、体型比田鼠魁梧不少、鼻子显得特别突出的鼹鼹鼠先生，拖着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小拖车，出现在了洞口的光线下。拖车上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用大叶子包裹起来的东西。

“田鼠太太，在家吗？”鼹鼹鼠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点地下居民特有的瓮声瓮气。

“在呢在呢！”田鼠赶紧应着，迎了上去，“鼹鼹鼠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爱丽丝已经抢在了田鼠前面，站到了鼹鼹鼠面前，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花人的眼：“您就是鼹鼹鼠先生吧？常听田鼠阿姨提起您，说您是咱们这地下通道里最能干、最大方的邻居了！今天可算是见着了！”她说话语速很快，透着股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鼹鼹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他眨了眨那双适应了黑暗的小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笑容过于明亮的姑娘，有些迟疑地问：“这位是……？”

田鼠连忙介绍：“哦，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叫爱丽丝，暂时在我这儿住段时间。爱丽丝，快别挡着路，让鼹鼹鼠先生进来。”

爱丽丝这才仿佛刚意识到自己失礼似的，往旁边让了让，但嘴巴却没停：“哎呀，瞧我，光顾着高兴了！鼹鼹鼠先生快请进！您这拖的是什么东西呀？看着可真沉，您力气真大！”

鼹鼹鼠一边把拖车拉进洞里，一边解释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新收的坚果，还有几块上好的干苔藓，想着田鼠太太可能用得上，就顺路送过来了。”他的目光在洞里扫过，很自然地落在了坐在角落蘑菇凳子上、因为陌生人（尤其是鼹鼹鼠）的到来而显得有些紧张的拇指姑娘身上。

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了鼹鼹鼠这一瞥。她立刻侧过身，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夸张的、炫耀般的语气对鼹鼹鼠说：“哦，对了，鼹鼹鼠先生，您看，那就是田鼠阿姨收留的拇指姑娘，又乖巧又勤快！”

她不等鼹鼹鼠反应，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洞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楚：“您别看拇指姑娘个子小，手脚可麻利了！特别会打理家务，把这小洞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田鼠阿姨常夸呢，说谁要是将来能娶到这么个能干又贤惠的姑娘，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家里肯定被操持得妥妥帖帖，温暖又舒适！”

她这番话又快又清晰，像是一串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噼里啪啦地砸了出来。重点突出，目标明确——就是夸拇指姑娘“贤惠能干”，是“过日子”的好手。

鼹鼹鼠显然没料到爱丽丝会突然把话题引到拇指姑娘身上，还说得这么直白。他再次愣了一下，那双小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转向了拇指姑娘，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新的审视和好奇。他之前也见过拇指姑娘几次，只觉得她娇小美丽，像个小精灵，但从未从“是否适合操持家务”这个角度去想过。此刻被爱丽丝这么一提醒，他再看拇指姑娘时，感觉似乎确实有些不同了。

而坐在角落的拇指姑娘，被爱丽丝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夸赞弄得窘迫极了。她感觉鼹鼹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有针在扎一样。她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心跳加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根本不敢抬头看鼹鼹鼠，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小手紧紧攥着裙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她心里又慌又乱，爱丽丝为什么要这么说？这太让人尴尬了！

田鼠在一旁听着，先是有点意外，随即觉得爱丽丝这话虽然直白了点，但确实是在夸拇指姑娘，而且听起来是在帮拇指姑娘说好话，便也顺着话头笑道：“是啊是啊，拇指姑娘是挺勤快的，就是胆子小了点。”

爱丽丝看到鼹鼹鼠打量拇指姑娘的眼神，心里满意地打了个勾。很好，种子已经种下了。她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喋喋不休，转而热情地帮鼹鼹鼠把拖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夸着这些坚果多么饱满，苔藓多么柔软，把鼹鼹鼠也哄得脸色缓和了不少。

整个过程中，拇指姑娘都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那里，直到鼹鼹鼠放下东西，客气了几句离开之后，她才慢慢地、极其轻微地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红晕久久没有褪去，心里那份因为爱丽丝下午的话而产生的对花王的担忧，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和窘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爱丽丝一边帮着田鼠整理鼹鼹鼠送来的东西，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拇指姑娘的反应。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爱丽丝在心里对ZZ说：“看见没？就得这么直接。弯弯绕绕的，这些地下生物根本听不懂。就得把‘好处’明明白白摆在他们面前。”

【目标人物“鼹鼹鼠”对“拇指姑娘”的认知标签已添加“贤惠”、“能干”属性。目标人物“拇指姑娘”情绪波动显著，社交尴尬值提升。宿主操作简单有效，吐槽值+18。】

爱丽丝无声地笑了笑。有效就行。这才只是开始，离间计，还得一步步加深才行。她看着那一大包柔软的干苔藓，心想，下次鼹鼹鼠再来，或许可以让他亲眼看看“贤惠”的拇指姑娘是怎么打理这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