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监控室的空调发出年久失修的嗡鸣,程曦盯着墙上斑驳的瓷砖,喉结动了动。老周头的搪瓷杯在桌面磕出脆响:“小程啊,你要的记录调出来了。”他凑到泛着雪花的监控屏幕前,画面里的时间条停在一周前的18:17。
“23栋2单元502,业主林晚。”老周头枯瘦的手指点在屏幕右下角,“这姑娘常坐电梯,我都眼熟了。”程曦的指甲慢慢掐进掌心,画面里的林晚穿着米白针织衫,发尾微卷,怀里抱着个深褐色牛皮纸袋,边沿压着几页露出的纸角,像是文件。
“之后呢?”吕惜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林晚的经纪人,此刻西装裤脚沾着楼梯灰,显然刚从小区外跑进来。监控小哥拖动进度条的鼠标发出“咔嗒咔嗒”声:“五点到七点,电梯再没上过5楼。”程曦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楼梯间!”程曦突然转身,跑鞋在瓷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消防通道的门“砰”地撞在墙上,霉味混着潮意扑面而来。他一阶一阶往上跑,2楼转角堆着半袋未拆封的水泥,旁边散落着几段钢筋,某块木板上还沾着未干的乳胶漆,像团凝固的血。3楼的阳台垂着串天蓝色儿童背带裤,风一吹晃出“哗啦”声,窗内传来小孩奶声奶气的“妈妈抱”,程曦的脚步顿了顿。
4楼的门虚掩着,油星子混着姜蒜香扑出来,是糖醋排骨的味道。程曦瞥见门内餐桌摆着三副碗筷,老太太正用汤勺搅着砂锅,水蒸气模糊了他的眼镜。他摘下眼镜擦拭时,听见里面传来电视声:“近日我市连续发生三起独居女性失踪案......”心跳陡然加快,他猛地把眼镜扣回鼻梁,往5楼冲去。
502的防盗门在眼前放大,程曦摸出钥匙的手在抖。金属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想起上次聚会后的深夜,林晚醉醺醺地趴在他背上,钥匙串叮铃当啷:“程曦程曦,你说这锁是不是成精了?我明明插对了......”此刻锁芯转动的“咔嗒”声格外清晰,门开的刹那,混着久未通风的闷味涌出来。
客厅的绿萝蔫了叶尖,原本垂到茶几的藤蔓软塌塌搭在盆沿,叶片边缘泛着焦黄,餐桌上两只白瓷碗还扣着,碗底凝着小米粥的结痂。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程曦掀开时,阳光“唰”地涌进来,照得飘窗上那本《三体》泛着暖光。书倒扣着,他轻轻翻开,书签夹在“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那页。
程曦坐在床沿,床垫陷下去的弧度还是林晚惯常躺的位置。床头柜上的香薰机早没了雾气,瓶底剩着半滴橙花精油,衣柜半开着,浅蓝围巾还挂在最显眼的挂钩上,旁边是她常穿的米色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公交卡。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吕惜宏的语音弹出来:“派出所调了周边监控,林晚从电梯出来后没出单元门。”程曦捏着《三体》的手紧了紧,书页发出细碎的响。窗外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喊“妈妈”,尾音像根针,扎得他眼眶发酸。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晾衣绳上还挂着林晚的真丝睡裙,淡紫色的,在风里晃啊晃。楼下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的。
茶几抽屉里的护照还在,化妆台上整整齐齐曦蹲下来,视线扫过床底,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程曦摸出手机,什么也没有。
厨房的水龙头突然滴了一滴水,“哒”地落在洗碗池里。程曦站起身,走向厨房。操作台上放着半袋小米,袋口没扎紧,几粒米滚出来,在瓷砖上闪着微光。
看来什么发现也没有,程曦失望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