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惜宏从来没感觉到过饭这么难吃,全是爱情的酸臭味。
滴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着,在输液贴边缘洇出极淡的水痕。
"疼吗?"她凑近些,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程曦刚动了动眉骨,她便慌慌张张去摸床头的呼叫器,"我叫护士来调慢滴速。"
"不疼。"程曦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虎口处的刀伤被纱布裹成白团子,"就是手麻。你削的苹果呢?"
林晚这才想起床头柜上的玻璃碗,苹果块泡在盐水里泛着淡金。她捞起一块递过去,指尖被他含住时抖了抖。程曦咬着苹果笑,眼睛弯成月牙:"甜的。"
门被敲响时,林晚正用棉签给他润嘴唇。推门进来的女人提着两个保温桶,发梢还沾着秋末的凉,见着病床上的人时,眼眶立刻红了。
"程曦!"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放下保温桶就去摸儿子的额头,"怎么瘦成这样?手术做了多久?麻药劲儿过了没?"
程曦抓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妈,这是林晚。"
林晚慌忙站起来,指尖还攥着半根棉签:"阿姨好,我是...那天被程曦救下的人。"
程母这才注意到她,伸手把她按回椅子上:"小晚坐,我听小程说过你。"她转身从保温桶里舀出汤,"曦曦小时候调皮,爬树摔断过胳膊,我在医院陪了半个月,他出院后他爸差点把他打个半死。这回倒好,为了救人挨刀,他爸要是知道,得回来骂他。"
汤的热气模糊了林晚的眼。程曦喝到第三口时,病房门又被推开,王奶奶的声音先飘了进来:"曦子在不在?奶奶给你带了土鸡汤!"
跟着进来的张爷爷拎着竹篮,里面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王奶奶颤巍巍扶着床头柜坐下,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程曦缠着纱布的胳膊:"上回你帮我修燃气灶,我给你塞了两斤枣,你偏不要。现在倒好,让奶奶心疼得整宿睡不着。"
"奶奶,我这不是没事嘛。"程曦抽出手,从竹篮里捏起个包子,"您包的茴香馅,香得我都忘了疼。"
张爷爷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小晚啊,这是我在后山采的,泡点水给曦子喝,败火。"他又转向程母,"曦子这孩子实在,上个月帮我家小孙子辅导作业到九点,比学校老师还耐心。"
林晚接野菊花时,指腹触到布包上细密的针脚。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程母把王奶奶带来的鸡汤和自己的鸽子汤兑在一起,说要给程曦补补。
"李姐来了!"门口传来清亮的声音,社区工作人员李姐举着一束百合,身后跟着抱着游戏手柄的陈默。李姐把花插进窗台上的玻璃罐,百合香混着药味竟也不显得突兀:"程曦同志,社区下周要开表彰会,你可得给我撑着点,别到时候说躺不惯主席台。"
陈默把游戏手柄往程曦怀里一塞:"得了吧李姐,他躺这儿还念叨着游戏新角色呢。手柄我带来了,输了可别赖手疼。"
程曦笑着去捶他,却被林晚按住胳膊:"医生说不能大幅度动作。"陈默立刻缩脖子:"得嘞,林护士发话,我认输。"
阳光漫过窗棂时,病房里已经堆了半屋子东西:王奶奶的鸡汤、张爷爷的包子、李姐的百合、陈默的手柄,还有程母带来的一保温桶热粥。林晚去水房洗水果,回来时正听见程母和王奶奶说话。
"这孩子,平时总说社区就是家。"程母擦着程曦床头的桌子,"我早该信的,你看这一屋子人,比我这当妈的来得还勤。"
王奶奶拍拍她的手:"弟妹,咱们社区的孩子,哪个不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上回小陈家丫头发烧,曦子背她去医院;前个月暴雨,他在小区门口搬了半宿沙袋。现在他病了,咱们来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不知过来多久,林晚捧着洗好的葡萄站在门口,阳光透过她的指缝,在地面洒下细碎的金斑。程曦正和陈默凑在床头打游戏,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尾发亮,见她进来,立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小晚,过来一起玩。"
她走过去坐下,程曦的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程母整理的床头柜上,落在王奶奶织了一半的毛线帽边,落在李姐带来的百合花瓣间。
"程曦。"林晚突然轻声说。
"嗯?"
"谢谢你。"
程曦侧过脸,眼睛里盛着整个下午的光:"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指了指满屋的人,"你看,因为你,我才知道原来被这么多人记挂着,是这么好的事。"
夕阳把白纱帘染成橘色时,护士来换药。林晚帮程曦卷起袖子,露出缠着纱布的伤口。王奶奶在旁边念叨着"可得小心别沾水",程母在给保温桶盖缠保鲜膜,陈默举着手机要拍程曦龇牙咧嘴的样子,李姐笑着拦他:"别拍,要留着表彰会用正经照片。"
林晚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那天深夜的巷子。她被醉汉纠缠时,程曦从便利店冲出来,身影比路灯下的影子还单薄,却把她护在身后。刀刃刺进他胳膊的瞬间,他说的不是疼,而是"小晚,快跑"。
现在,他的伤口还在疼,可病房里的笑声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林晚伸手帮他理了理被角,程曦的手悄悄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渗进她的皮肤。
远处,一栋别墅内,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边接了电话:"什么?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快去给大小姐抓回来,禁止她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