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元宵后的聚会

元宵后的天气还带着些料峭春寒，晚七点的风里裹着若有若无的梅花香。程曦把电动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时，远远就瞧见烧烤摊的红色篷布在路灯下晃，吕惜宏正站在摊前跟老板比划，手里举着半串烤韭菜当指挥棒，陈默则瘫在塑料凳上，啤酒瓶在他脚边滚出个歪歪扭扭的圈。

“来晚了啊！”陈默见他走近，抄起桌上的冰啤酒抛过去。程曦抬手接住，金属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里。

“五花肉要了二十串，肥牛二十串，脆骨要了十串，茄子加蒜蓉。”吕惜宏挤过来坐下，油亮的签子在铁盘里碰出脆响，“老板说你上次夸他烤的脆骨火候刚好，今儿特意多烤了半分钟。”程曦低头咬下一块脆骨，咔嚓声混着辣椒面的香气在齿间炸开，确实比往常更酥些。

陈默突然用啤酒瓶底敲了敲铝制桌面，哐当声惊得邻桌的小孩直往妈妈怀里钻。“我说老程，你真没看出来？”他指节抵着下巴，眼睛眯成两道狡黠的缝，“林晚那姑娘，眼睛跟追着灯的蛾子似的，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程曦正夹着茄子的手顿了顿。林晚？那个小妮子?联欢会他确实感到林晚挺热情的，但他认为只是朋友之间的热情。

“看出什么？”他把茄子浸进醋碟里。

吕惜宏往他碗里丢了块烤茄子，茄肉软得能抿化，蒜香裹着蜂蜜的甜。“上回社区联欢会，她为了调你喜欢的暖光，在舞台上爬了半小时梯子。”他掰着签子数，“你说冷色调打在脸上显憔悴，人家记了整月。那天我去后台送道具，看见她踩着铁梯子，左手举着调光板，右手扶着支架，鞋跟卡在梯子缝里，差点摔下来。”

程曦的喉咙突然发紧，那天的舞台灯光确实暖得恰到好处，橘色光晕漫过观众席，连台下张奶奶的白头发都染成了蜜色。他当时只觉得设备组效率高，原来……

“还有上周三。”陈默灌了口啤酒，嘴角沾着泡沫，“你在文化站排节目，说嗓子疼。转天林晚就捧着个保温杯来，里面泡的是枇杷蜜，我闻着都甜。”他用胳膊肘捅程曦，“你猜她怎么说？‘程哥总喝凉白开，胃该受不住了’——啧，比你妈还会疼人。”

程曦忽然想起那天的场景。他蹲在后台搬道具箱，起身时头晕得撞在桌角，林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忙脚乱要扶他，结果两个人都差点栽进幕布里。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混着油墨味，后来他才知道，文化站新印的活动手册，是她熬夜校对的。

“你们俩上周六是不是去图书馆查资料了？”吕惜宏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发亮，“王婶跟我妈说，看见你们在古籍区翻地方志，林晚踮着脚拿书，程曦帮她扶着腰……”

“那是书架晃！”程曦猛地呛到，咳嗽声惊飞了停在篷布上的麻雀。他抹了把嘴，耳尖发烫，“那排书架年头久了，她踩椅子的时候我怕倒了，就扶了下架子。”

陈默和吕惜宏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烧烤摊老板端着新烤的板筋过来，见状也跟着乐：“小程啊，这姑娘我有印象，前儿还来问我‘程先生爱吃辣还是微辣’，我说‘他吃辣跟喝水似的’，人家又问‘那胃呢？能受住不’……”

“叔您别跟着起哄！”程曦把签子往铁盘里一插，塑料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上的水珠，想起林晚每次递东西时都会把标签转向他，想起她记在笔记本上的“程曦备忘录”：主持稿要提前三天给，备润喉糖，舞台台阶贴反光条，电动车充电口在文化站后门……

“哎哎哎，别急眼啊。”吕惜宏拍他后背，“我们就是想提醒你，姑娘实心眼。”

夜色里，烧烤摊的煤气灯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联欢会前三天联排，我提前去舞台调试麦克风。她踩着梯子，脚底下的铁架晃得厉害，我想过去扶，可她回头冲我笑，说‘程曦别过来，我马上弄好’。”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穿的那双小白鞋，鞋边蹭了好多锈，后来我才发现，梯子扶手全是老锈。”

陈默和吕惜宏都不说话了。晚风掀起篷布的一角，露出天上半轮月亮，像块浸了蜜的桂花糕。程曦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是上周文化站活动结束后，他偷拍的林晚。她蹲在后台收拾道具，马尾辫垂在肩上，发梢沾着亮片，鼻尖还沾着点金粉，像颗小雀斑。

吕惜宏突然踢了陈默一脚，后者立刻喊：“老板，加两串烤玉米！。”

程曦抬头，看见老板举着刷子在玉米上涂蜂蜜，金黄的糖浆顺着粒缝往下淌，像极了那天林晚递给他的枇杷蜜，在杯壁上拉出的丝。

邻桌传来小孩的笑声，有人放起了《情人》的曲子，调儿飘到风里，裹着烧烤的香气，甜得人心尖发颤。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他端起啤酒瓶，和陈默碰了碰，冰水珠顺着瓶颈往下滚，“就是怕自己想多了。她那么好，万一……万一我弄错了，怪尴尬的。”

“错个屁。”吕惜宏把烤玉米塞给他，“上回你感冒，她煮了姜茶放在你工位，贴了张便利贴‘趁热喝，别凉了’，字写得跟贼好看。”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偷看过她电脑，收藏夹里全是‘怎么追慢热的男生’‘直男喜欢什么小惊喜’，还有个文档叫‘程曦’。”

“可是……”程曦喝了口酒，“你们有没有发现林晚身上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