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要不要处理一下?”
萧阙穿好了衣衫,顺便拿了套递给萧立。
“你我身形差不多,换上吧,新的。”
萧立也不客气,当着萧阙的面便脱了自己身上的衣裳,萧阙顿时哑然。
看着萧立身上手臂上那乱七八糟缠绕着的纱布,再对比一下自己身上的,自己身上缠的简直不要太好了。
萧阙眼里闪过一抹暗芒,他只见萧立背后被伤到了,可他手臂上怎么有这么严重的伤,纱布缠满了两条小臂。
萧阙按住了萧立穿亵衣的手,“他们对你用刑了?”
萧立听到萧阙的话,转头不解地看向萧阙,见萧阙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这才明白过来。
萧立随即冷笑一声,“你见过天牢里谁用的刑用在手臂上?”
抬起了双臂在萧阙面前一晃,“你倒是忘得干净。”
忘得干净?
萧阙听到萧立的回答,这是自己做的?怎么没有印象呢?
萧立不理会萧阙的若有所思,拿起亵衣就要穿上,却又再次被萧阙压下手,不待萧立出声,萧阙便在背后说道。
“你这身上的伤不好好处理一下,会发炎溃烂的。”
萧阙用剪刀剪开了萧立身上手臂上那乱七八糟的纱布,当看到萧立手臂上众多的伤口时,萧阙目光一紧。
每一条手臂上都是好几道细长的伤口,两条手臂加起不下十来道,像是用匕首划的,手指轻触那些看似旧伤却又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萧阙的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咬了一口,有点麻,有点痛。
萧立感觉到伤口被触碰,刚想转头看萧阙在干嘛,就感觉到伤口处一痛,见萧阙用干净的布沾了烈酒,在擦洗自己的伤口。
“你用得着这么狠吗?”
萧立两个手臂都被高度的烈酒刺激得又痛又麻又灼。
“不然呢,你伤口都感染了。”
萧阙心想:你也知道痛了?当你用烈酒按在我伤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出?萧阙绝不承认,自己那点报复的小心思。
萧阙彻底将萧立身上手臂上的伤都擦洗了一遍,然后洒上金疮药,拿过纱布,缠好,最后打了个漂亮的活结。
“想不到太子殿下还有这手艺?”
萧立看了看自己身上重新包扎好的纱布,比起自己之前缠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以前和庄奕星跟随舅舅学武,受伤那不是常有的事,都是我和庄奕星两个人互相包扎,二皇弟练武,难道不曾受伤吗?”
萧阙一幅稀松平常的样子,习武之人受伤,真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多数都是他给庄奕星包,所以他包扎的手艺还不错。
萧立闻言,撇了撇嘴,,他没受过伤吗?
他怎么会没有受过伤,小时候萧阙有个天下第一山庄的舅舅教习,他也要跟着定国侯习武,母妃还找来了江湖高手教自己,每次受伤,他只能在自己的宫里暗自舔舐。
“还不走?”
等萧立从黑暗的回忆中出来,只见屋子里早没了萧阙的身影,转身出了屏风,却见萧阙已经在往外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都子时了,还不找个地方让我睡觉。”
萧阙走在前,头也不回,“想知道,就跟上。”
一路出了太子府,外面屋檐下,灯火昏暗,路上偶有一两个买醉的人,拎着酒罐,嘴里嘟囔着,走路东倒西歪的。
走了一刻钟左右,转过一个街角,有一个老头支着一个面摊,摆了四个桌子,三三两两的,倒是坐了三桌。
“哟,公子这么晚来啊,还是老样子吗?”
老头眼尖,看到了萧阙,赶忙用肩膀上搭着的布巾擦了擦桌子和板凳,招呼着萧阙两人坐下。
萧阙似乎常来,很熟稔的样子,面带微笑,“老丈,今晚生意可好啊?要两碗面,还是老样子,一碗不加葱花。”
“呵呵呵......托公子的福,小老儿生意还行,公子稍等一会,面马上就来。有段时间不见公子了,怎么公子瘦了这么多?”
老头眉眼憨厚,脸上都是笑意,看到萧阙,显然极其高兴,又看了一眼萧立,称赞道,“好俊的公子,想必这是公子的朋友吧?”
老头说完也不待萧阙回答,上了一壶热茶后,去煮面了。
“老丈不必急,我等一会也无防。”
萧阙取了两个粗瓷杯,倒了两杯茶水,推了一杯到萧立面前,“二弟,小摊粗茶淡饭,想必你喝不惯,将就一下,但是这面食味道却是可以的。”
萧立的封地在登州,那里就是盛产茶叶的,想必多好的茶,他都喝过,自小又是皇子之尊,养尊处优的。
果然看到杯里的茶水混浊不堪,萧立脸上浮现了嫌弃,杯沿还豁了一个小口,桌子上昏暗的油灯,照着桌面好像浮起了一层油光,下意识地用手指抹了一下,果然指腹上脏兮兮的,油乎乎的。
萧立“啧”了一声,便也觉得屁股下的板凳,好像也油腻腻的,神情便十分的嫌弃和不耐烦,语气一如以往地冰冷不耐起来。
“没想到大哥平日里这么节俭持家,难得请我吃顿饭,却这么小家子气的上不了台面......”
“公子说谁家的面上不了台面呢?”
一道娇脆的女子声音在背后响起,语气甚是不满。
萧立回头,只见一穿着粗布蓝底白花裙衫的女子,二八年华,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站在自己背后,一张瓜子脸,姿色平平,身材也并不出挑。
女子并不理会萧立的打量,她跟着爹爹出来摆摊,一天里也不知道被多少好色之徒打量,对于男人审视的目光,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萧大哥,这碗是你的,我爹特意加了料的,萧大哥请慢用,不够再喊我。”
女子对着萧阙十分热情,还夹着少女的娇羞,眼神扑闪扑闪的,时不时偷看萧阙一眼。
可当对上萧立时,眼色却没那么好了,“这是你的,请慢用。”
女子收好托盘,飞快地瞟了一眼萧阙,脸蛋上飞上两朵红云,声音也越发温柔,“萧大哥,你先吃,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谢谢翠儿姑娘,这些已经够了,有劳你了。”
萧阙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对着翠儿点了点头,眉眼含笑,鼻挺唇红,由于受伤,身形清减许多,脸部线条变得立体,侧脸优越的颌角线,真是戳进了人的心里,油灯昏暗,丝毫无损他的气质和俊美如仙的脸,反而更多了些平时没有的烟火气。
翠儿脸上的红云更红了,似乎下一刻就能滴出血一样,胸脯下的心跳得很快,握紧了拳头,这才不自然地弯了弯腰身,声音有些颤抖,“公子客气了。”
“你信不信,你再这样对着她笑,她等下就要把你扑倒了。”
萧立看了一眼翠儿的背影,人长得不咋滴,名字也这么土,翠儿,叫红儿,绿儿都好听点。
长得不咋滴就算了,还没眼力劲儿,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呢,摆一个面摊子,就敢看上当朝太子,谁给她的胆子,哪怕是天下首富的女儿,放在萧阙的眼里也是不够看的。
眼力不足就算了,人还傻,别以为萧阙对着谁都笑,就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了,他这大哥是用笑来伪装,表面上看着亲近,其实冷淡疏离得很。
萧阙将面碗推到萧立面前,“别瞎说,人家就一小姑娘,趁热吃吧,老丈这面,味道还不错。”
一碗有葱,一碗没葱,萧阙将没葱的那碗推到了萧立面前,萧立看了一眼萧阙,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刚刚听到他说一碗不要葱,他以为萧阙也不吃葱。
这种小事,只有齐伯和齐河知道,连他的亲弟和母妃都不知道。
这一刻,萧立看着面前那没有葱花的牛肉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都说对手最是了解对手,果然是这样的吗?
可是有必要了解到这么细致吗?
听到萧立的问话,萧阙也不太记得了,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宴席,坐他旁边的萧立将汤里的葱花一点一点挑了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将这小之又小的事情记到了现在,明明自己也是个没多长情的人。
“你到底吃不吃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萧阙不愿深想为什么记得萧立不吃葱花这事,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面下果然埋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蛋包,还有好几块切得厚厚的酱牛肉,香气诱人。
萧立瞟了一眼,移开目光的时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再划拉一下自己的面碗,就只有一个蛋,几块切得薄得透明的牛肉,完全不能跟萧阙的比,心头火起,“喂,老头......”
一块牛肉塞进了他的嘴里,也堵住了他的声音。
“人家小本生意,别为难人家了,你要吃,我的都给你,别嚷嚷,赶紧吃吧。”
萧立看向对面,昏暗的油灯光,丝毫不影响萧阙那神仙一样出尘的样貌和气质,反而多了丝丝人间的烟火气,没有那么清冷,遥远,倒显得亲近了些。
只见萧阙微垂眼睫,夹着碗里的肉,怕沾上葱花,还细心地用面汤涮一下,这才夹到他碗里来。
神情透着几分认真和专注,配上清雅的容貌,谪仙一样的气质,难怪那个叫翠儿的,迷成这样。
就连蛋包也都夹到了自己的碗里,最后萧阙的碗里只剩下面条和几根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