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风踏着月色出了京城，心中既兴奋又忐忑。他从未独自离京，此刻走在官道上，四周黑黢黢的树林里不时传来古怪的鸟叫，让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吉祥这蠢材，说好在十里亭等我，人呢？"谢临风嘟囔着，不时回头张望，生怕父亲派来的护卫追上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银票——这是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加上今日赌坊赢来的，足有五百两。虽比不上谢府的富贵，但足够他在江湖上逍遥一阵子了。

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点灯火，谢临风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向十里亭走去。然而走近了才发现，亭中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奇怪..."

话音未落，树丛中突然窜出三个彪形大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将谢临风围住。

"小公子，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为首的黑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谢临风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几位好汉缺盘缠？本公子有的是银子，拿去便是。"说着掏出钱袋扔了过去。

黑脸汉子接过钱袋掂了掂，眼中贪婪更甚："小公子爽快！不过嘛..."他上下打量着谢临风华贵的衣着，"这身衣服也值不少钱吧？"

谢临风暗叫不好，后退一步："你们别太过分！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另一名强盗狞笑着逼近，"这荒郊野外的，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谢临风额头渗出冷汗。他虽学过些拳脚功夫，但对付三个持刀悍匪绝无胜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过。

"锵"的一声，火星四溅。

强盗的钢刀被一柄青锋剑架住，持剑者正是日间那个白衣少年。他身形如电，剑光如水，三两下就将三名强盗逼退。

"是你？"谢临风瞪大眼睛。

白衣少年并不答话，专注应对强盗攻击。他剑法精妙，但以一敌三也颇为吃力。黑脸汉子看出端倪，喝道："点子扎手，一起上！"

三人同时扑来，白衣少年眼神一凛，剑势陡然加快。只见他手腕一抖，剑尖如灵蛇吐信，精准刺中一名强盗手腕。

"啊！"那强盗惨叫一声，钢刀落地。

剩下两人见状大怒，攻势更猛。白衣少年且战且退，忽然脚下一绊，身形微滞。黑脸汉子抓住机会，一刀劈向他肩膀！

"小心！"谢临风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黑脸汉子后脑。

"砰"的一声，石头正中目标。黑脸汉子吃痛，动作一滞。白衣少年抓住机会，剑锋一转，挑飞了他的钢刀。

"撤！"剩下两名强盗见势不妙，扶起同伴仓皇逃入树林。

白衣少年没有追击，收剑入鞘，这才转身看向谢临风："你没事吧？"

月光下，谢临风这才看清他的面容——剑眉星目，轮廓分明，比日间所见更加俊朗。只是左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平添几分江湖气息。

"没、没事。"谢临风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强装镇定，"区区几个毛贼，本少爷自己也能解决。"

白衣少年嘴角微扬："是吗？那方才喊'小心'的是谁？"

谢临风语塞，随即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跟踪我？"

"我路过。"白衣少年淡淡道，"倒是谢少爷，深更半夜不在金丝笼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本少爷离家出走了！"谢临风昂起头，"我要去闯荡江湖！"

白衣少年闻言一愣，随即摇头："江湖不是你这种公子哥玩的地方。"

"你！"谢临风气结，忽然眼珠一转，"喂，你叫什么名字？"

"叶知秋。"

"叶知秋..."谢临风念了一遍，笑道，"好名字！这样，你当我保镖，护送我游历江湖，报酬随你开！"

叶知秋皱眉："我说过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

"不是钱的问题！"谢临风打断他，"你不是说江湖险恶吗？那你更应该保护我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不懂江湖规矩的人去送死？这可不是侠义之道吧？"

叶知秋被这番话说得一愣，竟无言以对。

谢临风见状，趁热打铁："再说了，你不是要卖剑谱吗？我可以帮你找个好买家，保证价钱公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卖剑谱？"叶知秋眼神骤冷。

"日间在赌坊...呃，不是，在街上听人说的。"谢临风急忙改口，"青城剑派的'流云剑谱'，对吧？"

叶知秋沉默片刻，终于道："我要去临江城，顺路可以带你一程。不过到了那里就各走各路。"

"成交！"谢临风大喜，"不过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吧？这荒郊野外的..."

叶知秋叹了口气，指向不远处："那边有个破庙。"

破庙残垣断壁，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叶知秋熟练地生起一堆火，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分给谢临风。

"你就吃这个？"谢临风嫌弃地看着手中硬邦邦的馍馍。

叶知秋不答，自顾自啃了起来。谢临风撇撇嘴，勉强咬了一口，差点硌到牙。

"对了，你为什么离家？"叶知秋突然问。

谢临风叹了口气："老头子非要我去太常寺当差，那儿全是些古板老头子，我才不去。"

"就为这个？"叶知秋难以置信，"你可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的出身？"

"羡慕？"谢临风冷笑，"从小到大，我做什么都要按父亲的安排。读书、习武、交友...连将来娶谁都要他决定！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叶知秋沉默片刻："至少你还有父亲。"

谢临风一怔，想起日间叶知秋说他父母双亡，不由有些愧疚："抱歉，我不是..."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叶知秋打断他，翻身背对火堆。

谢临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望着叶知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或许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次日清晨，两人继续赶路。谢临风的小厮吉祥始终不见踪影，想必是被谢府的人截住了。

"我们先去青阳镇。"叶知秋说，"那里有家'万卷书斋'，老板对武功秘籍很有研究，或许会对剑谱感兴趣。"

谢临风点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趁叶知秋不注意，他偷偷留下一枚谢府特有的铜钱作为记号——万一吉祥带人来找，也能知道他的去向。

青阳镇不大，但很热闹。万卷书斋位于镇东头，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小老头。

"流云剑谱？"老板接过叶知秋递来的绢布，仔细端详，"确实是青城派的真传，不过..."他摇摇头，"这套剑法太过深奥，一般人练不了。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叶知秋皱眉："这至少值一百两。"

两人讨价还价之际，谢临风悄悄退出书斋，找到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亮出一张银票。

"掌柜的，帮我个忙..."

半个时辰后，当叶知秋失望地走出书斋时，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拦住了他。

"这位少侠，听说你有青城剑谱要卖？在下愿出一百五十两！"

叶知秋惊讶地看着对方："您是..."

"在下'凌云庄'庄主，最爱收藏各派剑谱。"中年男子笑道，"若少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交易。"

叶知秋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交易完成后，他回到与谢临风约定的客栈，发现对方正悠闲地品茶。

"卖掉了？"谢临风问。

"嗯，一百五十两。"叶知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比预期要好。"

谢临风眨眨眼："看吧，带上我还是有好处的！对了，听说西山那边出了什么秘宝，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秘宝？"叶知秋皱眉，"江湖传言十有八九是假的。"

"可万一是真的呢？"谢临风兴致勃勃，"说不定是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叶知秋摇头："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这么急？"谢临风追问。

叶知秋沉默片刻，才道："我师父病重，需要'九转还魂丹'治病。这药只有临江城的'百草堂'有售，价格不菲。"

谢临风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急着卖剑谱..."

"现在钱够了，我得尽快赶去临江城。"叶知秋起身收拾行囊。

谢临风眼珠一转："正好顺路！咱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到了临江城，你买你的药，我玩我的，如何？"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随你。"

两人结伴上路，谢临风对沿途一切都充满好奇，不时问东问西。叶知秋起初懒得搭理，后来也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一一解答。

"那是什么？"谢临风指着路旁一片红色野果。

"朱砂果，有毒。"

"那个呢？"

"捕兽夹，小心别踩到。"

"哇！快看那只鸟，羽毛真漂亮！"

"那是红尾鸢，猛禽，专吃小动物..."叶知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就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

谢临风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叶知秋，你终于会开玩笑了！"

叶知秋一愣，随即别过脸去，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

当晚，两人在一家野店投宿。谢临风财大气粗，要了两间上房。正要上楼，忽听隔壁桌几个江湖人士低声交谈。

"...幽冥教的人也去了，听说那秘宝跟前朝皇室有关..."

"嘘，小声点！那帮人神出鬼没，别惹祸上身..."

叶知秋眉头一皱，拉着谢临风快步上楼。

"幽冥教是什么？"进了房间，谢临风好奇地问。

"一个邪教组织，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叶知秋神色凝重，"如果他们也盯上了西山秘宝，那这趟水就更浑了。"

谢临风不以为然："怕什么？咱们又不跟他们抢。"

叶知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夜深人静，谢临风却辗转难眠。他轻手轻脚来到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心中充满对未知江湖的向往。

"这才叫生活！"他小声自语，却没注意到客栈对面的树林里，几个黑影正默默注视着这边。

与此同时，京城谢府已乱作一团。谢尚书面色铁青地听着护卫的汇报。

"少爷最后出现的踪迹是青阳镇？继续找！务必把他安全带回来！"

"是！"护卫领命而去。

谢尚书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信上——那是谢临风离家时留下的。

"父亲大人：儿不愿一生困于樊笼，欲往江湖见识天地。勿念。"

谢尚书长叹一声，喃喃自语："傻孩子，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子..."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