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抉择

陈默的右手在阴影里骤然绷紧，指节处的皮肤裂开蛛网状血纹，暗紫色的骨刺如活物般从血肉中钻出来，带着腥甜的血珠骤然绷直，那是被源毒侵蚀的右臂，此刻正不受控地抽向目标脖颈。风声在耳畔撕裂，他能清晰听见骨刺划破空气的尖啸，像极了实验室里那台老化的高频振荡器。

“嗤——”

一道幽蓝的数据链突然从穹顶劈落，带着电流的噼啪声精准缠上陈默的手腕。剧痛从骨髓窜起，他猛地抬头，看见白鸦的身影正从数据流中凝实。她的机械义眼泛着冷光，虹膜处的数据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左侧完好的瞳孔却因过载而泛起血丝：“陈默！现在不是被病毒操控的时候！登仙塔核心的后门需要‘昆仑1024’，三秒内给我冲过去！”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星璇的冷笑混着腐肉的腥气漫开，成百上千根猩红触须从四面八方暴射而出，每一根都裹着黏腻的源毒菌毯，所过之处金属墙面瞬间腐蚀出焦黑孔洞。白鸦旋身跃起，背后的战术翼展开成菱形光盾，蓝色数据流在盾面织成防御矩阵，却仍有两根触须擦着她的腰际划过，在战术服上灼出两个焦洞。

“走！”她的声音炸响，陈默这才惊觉自己还僵在原地。病毒在血管里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钢针戳刺神经。他咬碎后槽牙，右腿猛地蹬地，这一步竟让膝盖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可他顾不上疼了。

“滋滋——”

认证系统的红光扫过他的瞳孔，全息投影在地面展开：【请输入管理员密码】。陈默的左手抖得厉害，病毒正顺着脊椎往大脑钻，他能听见源毒在意识里嘶嘶低语：“放弃吧，你父亲的实验室早被烧了，那些破理论救不了你——”

“闭嘴！”他吼出声，指尖重重按在虚拟键盘上。“昆仑1024”四个字刚输完，整座塔突然剧烈震颤。外层的青铜鳞片如活物般翻卷剥落，露出内部直径二十米的球形核心。陈默的灵视之瞳自动开启，视野里的核心不再是金属，而是无数灰白的大脑悬浮在量子处理器的蓝光中，每颗大脑都连着晶亮的神经纤维，像无数根发光的蚕丝缠成巨茧。更骇人的是表面那层暗红菌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神经纤维，所过之处蓝光渐暗，大脑表面浮现出源毒特有的紫斑。

“陈默！”白鸦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核心里有‘格式化’协议，能清除所有被源毒感染的维度层，但包括你父亲所在的现实世界。”

“哈！”星璇的笑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她的身影终于从菌毯里浮现，半边脸还是人类的苍白，另一半却爬满蠕动的菌丝，“你以为你父亲还活着？那场实验室大火早把他烧成灰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跪下求我，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陈默的灵视之瞳突然收缩。在核心最深处，他看见一团半透明的影子正在菌毯里挣扎，那影子有着和星璇相似的轮廓，却比她年轻二十岁，眼角还带着未褪去的学生气。“是她的本我意识...”他喃喃自语，“源毒在消化她的人格，现在的星璇只是被寄生的躯壳。”

右手的骨刺突然暴长三寸，刺破掌心的皮肤。病毒的嘶吼在脑海里炸开：「你敢动格式化协议？母体的怒火会把你撕成原子！」陈默看着控制台上的确认键，它正随着核心的震动微微闪烁，像极了父亲实验室里那盏总在深夜亮着的台灯。

记忆突然翻涌。小时候的他蹲在实验室角落，看父亲在白板上写公式。“小默，知道病毒最怕什么吗？”父亲回头笑，白大褂上沾着蓝色试剂，“不是更厉害的病毒，是宿主的意识。就像抗体，用你的意志反向侵蚀它，才能真正清除感染。”

“爸...”陈默闭上眼睛，右手的疼痛突然变得清晰。他能感觉到病毒在血管里乱窜，却也能感觉到另一种力量，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热，那是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意识里的记忆碎片，是实验室大火中他拼命护住的半块硬盘，是刻在基因里的反抗本能。

“你不可能——”病毒的嘶吼戛然而止。陈默猛地将右手插进控制接口，骨刺刺穿金属的瞬间，鲜血顺着接口缝隙涌出，在控制台表面绽开妖异的花。灵视之瞳的视野里，源毒的形态终于显形：那是一团纠缠的光带，在维度缝隙中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几何体，每根光带都连着无数个被感染的世界，像贪婪的寄生虫正吸取着各个维度的能量。

“现在，换我入侵你。”陈默的声音很轻，却让整座核心都震颤起来。他能感觉到意识顺着数据链逆流而上，穿过源毒的神经网络，触碰到那些被感染的维度，有他父亲所在的现实世界，有白鸦成长的赛博都市，有星璇原本生活的校园。每个世界都在源毒的侵蚀下千疮百孔，而他的意识，正在这些世界里种下父亲说的“抗体”。

“格式化协议，启动。”

控制台的红光骤然转为刺目的纯白。陈默看见源毒的光带开始断裂，维度缝隙中迸发出蓝色火花。星璇的尖叫混着菌毯的嘶鸣，她的身影在核心里逐渐透明，最后那半透明的本我意识突然朝他挥了挥手，便消散在白光中。

右手的骨刺开始融化，病毒的触须从他体内被连根拔起。陈默瘫坐在地，看着核心表面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量子处理器重新亮起幽蓝的光，那些悬浮的大脑也不再溃烂，神经纤维开始有规律地闪烁，那是生命的信号。

通讯器里传来白鸦的惊呼：“陈默！现实世界的源毒反应在减弱！你的意识...你真的用自己当抗体？”

陈默笑了。

“不是我。”他轻声说，抬头看向逐渐稳定的核心，“是每个不想被吞噬的意识，都是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