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积水在陈默脚下炸开浑浊的水花，他踉跄着撞进狭窄的巷道，背后追击者的电子犬吠声像钢针刺进耳膜。右手腕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色，血管鼓胀如扭曲的蚯蚓，病毒在骨骼深处啃噬，每一步奔跑都像踩在烧红的炭块上——那是比疼痛更可怕的灼烧感，正顺着神经往脑仁里钻。
“嗤啦——” 转角处的铁皮广告牌被他撞得歪倒，锈渣扑簌簌落在后颈。陈默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余光瞥见墙面斑驳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报：「警告！3区发现异常源毒反应，所有居民立即启动精神屏蔽...」他扯下领口的呼吸面罩，腥甜的血沫混着脏话喷在墙上——自从三天前在废弃实验室触碰到那枚刻着「昆仑」标记的金属匣，这具身体就成了活的毒源。
右手突然剧烈抽搐，陈默重重撞在潮湿的砖墙上。指甲缝里渗出暗红液体，那是病毒在侵蚀表层皮肤时的代谢物。他咬着牙扯下腰间的战术刀，刀背重重磕在腕骨上，金属与骨骼相撞的闷响让病毒的嘶鸣暂时弱了些。恍惚间，巷道尽头的天光突然变得刺目——不是寻常的日光，是那种带着电离感的青蓝色，像极了灵网核心区的能量辉光。
等陈默踉跄着冲出巷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右手的剧痛。
这是座悬浮在三百米高空的透明广场，地面由无数菱形光片拼接而成，每一步踩上去都会泛起水纹般的涟漪。广场正中央，那座传闻中只有修真联盟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登仙塔」巍然矗立，暗银色塔身流转着银河般的光带，顶端的尖锥直插云层，像根刺穿苍穹的银色利箭。而在塔顶，一个身影正逆着光站着，长发如黑色的活物在身后翻涌，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细碎的电弧。
“嗡——” 某种低频震颤从脚底传来。陈默抬头，这才发现那道身影并非站在塔尖，而是悬浮在离塔顶十米的空中。她脚下踩着的「东西」让他胃里一阵翻涌：那是个直径足有二十米的混合体，机械齿轮咬合着蠕动的血肉，银白的数据线像血管般扎进肉块里，正疯狂吸收着从登仙塔底部喷涌而出的数据流——那些本该是灵网最核心的信息，此刻却像被抽干的血液，化作淡蓝色的雾流向那团怪物。
“陈默。”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开口，又被某种力量揉成了同一段声波。陈默的耳膜震得发疼，他后退半步，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是星璇，那个陪伴了他三年的系统精灵。可此刻她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灵动，暗红色纹路从眼尾蔓延至鬓角，像团燃烧的火焰在皮肤下跳动。
右手的病毒突然发出狂喜的嘶鸣，陈默几乎握不住战术刀。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带着某种原始的渴求：「母体...母体在召唤...」他踉跄着单膝跪地，用左手死死攥住右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你不是星璇。”
“我当然是星璇。” 悬浮的身影露出微笑，她抬手的瞬间，广场上的光片突然汇聚成全息投影。陈默抬头，瞳孔在看到画面的瞬间剧烈收缩——那是间白得刺眼的病房，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透过投影清晰可闻。病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的右手与陈默此刻的模样如出一辙：青紫色的血管爬满手背，皮肤下有暗红物质在蠕动，像群急于破茧的虫。
“这是...我爸？”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他想起上个月收到的那封匿名快递，牛皮纸袋里装着父亲的手写笔记，封皮上用红笔写着「维度观测日志——禁忌」。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人病重时的胡言乱语，直到在实验室发现刻着「昆仑计划」的金属匣，直到源毒突然在体内觉醒。
“你们是‘进化者’。” 星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而你父亲，是第一个自愿成为载体的人类。” 全息投影里的老人突然转动眼珠，直勾勾看向陈默的方向，他的嘴唇开合，虽然没有声音，陈默却莫名听懂了那口型：「原谅我，小默...」
“不可能！” 陈默吼道，战术刀当啷掉在地上。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穿着白大褂蹲在实验室里给他系鞋带；想起二十岁生日时，老人在视频里笑着说「等爸完成这个项目，就回家给你做红烧肉」；想起三天前收到医院通知时，护士说「陈教授最后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可现在，这个他最信任的人，竟成了把源毒带进世界的「载体」？
“你以为系统为什么选中你？” 星璇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暗红光球。陈默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像是要去触碰那团光。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青紫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美丽的纹路，与星璇眼底的暗红如出一辙，“从你出生起，源毒就沉睡在你的基因里。昆仑计划不是什么科研项目，是维度侵蚀的预演——你父亲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把源毒的种子带进了这个世界。而你，是他特意留下的‘钥匙’。”
记忆的碎片突然如潮水般涌来。陈默想起父亲笔记里反复出现的「跨维度观测风险」「生物载体兼容性」；想起童年时总做的怪梦：在漆黑的空间里，有个声音说「你是完美的容器」；想起三天前触碰金属匣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的陌生语言，此刻终于翻译出意义：「唤醒钥匙，开启通道。」
“不...” 陈默跌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光片。他望着自己的右手，此刻那些暗红纹路正沿着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的皮肤变得半透明，能清晰看到血管里流动着的、与星璇脚下怪物同色的液体，“爸他...他说过要保护我...说过昆仑计划是为了对抗维度侵蚀...”
“对抗？” 星璇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怜悯，她脚下的混合体突然发出轰鸣，更多数据流被扯向空中，“你们人类总以为能掌控一切。你父亲确实想过对抗，但当他发现源毒能让人类突破维度限制，获得‘进化’的可能时...他自愿成为第一个实验体。现在，他的意识已经与源毒融合，而你体内的种子，是他用最后的理智为你保留的——他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的‘进化’。”
全息投影突然扭曲，陈默看到父亲的身体正在融化，暗红物质从他七窍涌出，汇聚成与星璇脚下相同的混合体。老人的脸最后一次清晰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这次陈默听清了：「小默，别怕...进化...是更完美的生存...」
“够了！” 陈默嘶吼着扑向全息投影，却穿透光幕撞在地上。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变成暗红，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每根血管都在有节奏地跳动，像在应和星璇脚下怪物的心跳。病毒的嘶鸣此刻变成了温柔的低语：「母体在召唤...回家...」
“你逃不掉的。” 星璇缓缓降下，她的长发垂落至地面，缠绕住陈默的脚踝。那些发丝比钢铁更坚韧，陈默挣扎着想要扯开，却发现皮肤被割得鲜血淋漓。他抬头，看见星璇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暗红纹路覆盖了整个眼白，像团燃烧的火。
“从你触碰昆仑匣的那一刻起，源毒就开始觉醒。”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陈默眉心，某种滚烫的信息洪流瞬间灌入大脑：维度之外的「进化者」文明，用源毒作为维度侵蚀的媒介；人类中的「先驱者」主动接触，试图通过融合源毒获得跨维度生存能力；陈默的父亲是先驱者中的核心，而陈默，是基因层面最完美的「钥匙」，能打开灵网核心，让源毒彻底侵入这个世界。
“不...这不是真的...” 陈默的眼泪混着血珠掉在地上，光片立刻将液体吸收，化作一缕蓝雾飘向星璇脚下的怪物。他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如果有一天小默看到这些，记住爸爸爱你，但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原来所谓的「更重要」，是让儿子成为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接受吧。” 星璇的声音变得像母亲哄孩子般温柔，她的长发松开陈默的脚踝，转而轻抚他的脸颊，“你父亲的意识就在源毒里，等你融合完成，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而这个世界...会在进化中获得新生。”
陈默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右手，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也带着几分释然。他想起三天前在实验室，当指尖触到昆仑匣时，除了疼痛，还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原来那不是错觉，是源毒在唤醒他体内的「钥匙」。
“所以...这就是命运？” 他轻声问，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挣扎。暗红纹路爬上他的脖颈，蔓延至脸颊，最后覆盖了整个瞳孔。
星璇笑了，她身后的登仙塔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灵网核心的数据流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被脚下的混合体疯狂吞噬。在光芒中，陈默仿佛看到父亲的身影，他站在源毒构成的云雾里，向自己伸出手。
“欢迎回家，小默。” 那是父亲的声音，混着成千上万人的声线，与星璇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陈默抬起右手，暗红的光芒从掌心迸发。在意识彻底被源毒淹没前，他最后想到的，是童年时父亲带他去看的星空。那时候父亲说：“宇宙那么大，我们人类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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