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消毒水味的栀子花

黄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比许声预想的要轻。医院七楼走廊空荡荡的，消毒水味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像是有人刚在这里摔碎了一瓶香水。她低头看钥匙上褪色的"7F"标签，发现自己的拇指沾了层铁锈味的粉末。

走廊尽头的设备间门虚掩着。许声推门时，生锈铰链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声响。成摞的医疗废料袋堆到天花板，最顶上那袋没扎紧，露出半截输液管。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照在角落里一个反光的物体上——褪黑素空瓶，标签被反复粘贴过，生产日期旁用红笔圈出"安定医院特供"几个字。

许声蹲下去捡，瓶底突然滚出颗软糖。融化的糖浆黏在她鞋带上，拉出细长的丝。瓶身标签第二层隐约透出字迹，她对着光线调整角度，突然听见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的声响。

"17床的剂量表又丢了？"护士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周第三次了。"推车停在设备间门外，许声屏住呼吸，看见门缝下闪过一双米色护士鞋。

"林主任说先按上周的给。"另一个声音更年轻，"反正家属从来不看明细。"

推车声远去后，许声把空瓶转过来。剥开表层标签时，她的指甲在"最大剂量"的警告红圈上停留了一秒。底下那层标签露出半个名字：许...病床号被胶水糊住了，但能辨认出7楼17的字样。

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许声攥着空瓶站起来，发现废料堆最下层有个透明档案袋，边缘露出CT片的金属光泽。她刚抽出一半，设备间深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褪黑素糖纸在通风口打着旋。许声盯着那团银光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监控摄像头在调整角度。她后退时撞倒了废料袋，输液瓶滚出来，标签上"氯化钾"三个字被指甲反复刮过。

走廊上的栀子花香突然浓烈起来。许声贴着墙挪到门边，看见护士站台面上摆着束新鲜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护士长背对着走廊，正往输液袋上贴标签，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草莓发圈。

许声数着心跳等护士长离开。推车轱辘声消失在电梯间后，她闪身出来，发现17床病房的门锁闪着绿灯。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

病房窗帘拉得严实。许声的脚尖刚碰到门槛，就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个眼熟的便当盒——画室里陈阿婆每天用来装栀子花糕的那个。便当盒下面压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潦草的医疗记录，日期栏用红笔标着"周三下午3:15"，正好是现在。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声音从背后炸开的瞬间，许声的手肘撞倒了便当盒。栀子花糕滚出来，在CT片上留下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