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电流声滋滋作响的时候,许声正用指甲抠着作业本边角的颜料渍。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炸开,震得走廊玻璃窗嗡嗡颤动。
"高三(7)班江肆,公然破坏学校公物,记过处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许声被挤到墙边,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前面两个女生踮着脚往公告栏方向张望,马尾辫扫过她鼻尖。
"听说他直接把林主任假发扯下来了!"
"不可能吧?他可是竞赛保送生......"
许声把作业本往上颠了颠。颜料没干透,在封底洇出浅青色痕迹。她低头加快脚步,没注意转角处逆着人流走来的黑影。
砰!
作业本天女散花般炸开。许声踉跄着往后倒,后脑勺却撞上什么温热的东西——有人用手垫在了她和墙壁之间。
"看路。"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许声抬头,看见校服领口松开的锁骨,和喉结旁边一粒小痣。江肆单手撑着墙,另只手还护在她脑后,袖口蹭到她耳垂,痒得像羽毛扫过。
地上散落的纸张突然被风掀起。许声瞳孔骤缩——最上面那张素描纸上,江肆的侧脸线条被橡皮擦修改了七八遍,纸角都起了毛边。
江肆弯腰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盯着那张画看了两秒,耳尖突然红得能滴血。许声伸手去抢,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白痕。
"哟,这不是江大学霸吗?"阴阳怪气的声音插进来。穿草莓印花袜子的女生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课本,"哗啦"翻开的内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许声"。
围观的人倒吸冷气。许声看见江肆课本扉页上自己的名字,有的框在爱心里,有的被涂改成"许愿池的希腊少女"。最新那行墨迹还没干透,晕染了半页纸。
江肆突然扯下那页纸。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来的时候许声看见他手指在抖。烧焦的纸灰飘到她鞋面上,露出下面半张医疗事故鉴定书的残页。
"让让。"江肆踹开围观的人墙。许声蹲下去捡作业本时,发现他撕毁的课本里夹着褪黑素软糖的包装袋,生产日期是昨天。
画室门轴"吱呀"响的时候,许声还在数少了的作业本。陈阿婆抱着栀子花经过,衣角带起消毒水味的风。
"那小子又翻窗。"老太太嘀咕着往窗台放了个便当盒,"这次记得擦脚印了。"
许声掀开盒盖。糖醋排骨摆成花朵形状,米饭上撒着她最讨厌的芝麻——上次食堂偶遇,江肆坐对面时她特意把芝麻一粒粒挑出来过。
窗外香樟树突然剧烈摇晃。许声抬头时只看见一片静止的树影,和飘进窗台的半片纸灰,上面还能辨认出"许"字的残痕。
她摸着手腕上被画册挡住的淤青,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
许声的指尖刚碰到便当盒边缘,画室后门突然传来"咚"的闷响。陈阿婆的栀子花盆晃了晃,几片花瓣飘落在她沾着颜料的帆布鞋上。
"又来了。"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却把窗台往旁边推了推。
脚步声在画材柜前停住。许声数到第三下呼吸时,听见塑料包装被揉皱的声响——是医务室常备的冰袋,带着薄荷味的冷气。江肆的影子斜斜切过阳光,把她的手腕笼罩在阴影里。
"芝麻补钙。"他突然开口,校服下摆还沾着香樟树皮,"画架第三格。"
许声猛地攥紧冰袋。金属椅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素描本从架子上滑落,露出夹层里泛黄的医院缴费单。江肆的签字龙飞凤舞地压在"家属关系"栏,墨迹晕开了"兄妹"后面被涂改的痕迹。
窗外广播突然切歌,《致爱丽丝》的钢琴声淌进来时,江肆正用美工刀削着铅笔。木屑簌簌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分界线。
"教导处找你。"许声盯着他手腕上同样位置的淤青。
刀尖"咔"地折断。江肆把削好的铅笔推过来,笔杆上还残留着体温。许声看见他转身时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绷带,崭新的白纱上渗着淡红。
钢琴曲放到最激昂的段落,江肆的影子已经消失在消防楼梯拐角。许声拆开冰袋包装,发现里面还裹着两颗褪黑素软糖,糖纸印着昨天日期。
画板突然震颤起来,未干的水彩顺着褶皱流淌,渐渐晕染开缴费单上那个被反复描画的"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