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崩塌的声音震耳欲聋。
卡卡西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眼睁睁看着带土被压在巨石之下。那只刚刚移植给他的写轮眼传来阵阵刺痛,仿佛在抗议这残酷的现实。血液从绷带缝隙渗出,在脸颊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带土!!"卡卡西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坍塌的洞穴中回荡。他双膝跪地,不顾碎石割破忍者裤,十指疯狂地扒拉着那些尖锐的石块。指甲断裂了,鲜血从指尖渗出,混合着尘土变成暗红色的泥浆,但他浑然不觉。
"卡卡西...快走..."带土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他的右半边身体被巨石压得血肉模糊,白色的骨头碎片刺破皮肤,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洞穴顶部又传来不祥的断裂声,细碎的石子如雨点般落下。琳在一旁用医疗忍术维持着带土的生命体征,绿色的查克拉光芒在她颤抖的双手间闪烁。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成小小的水珠。
"卡卡西...带土的右半边...内脏已经..."琳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她看着自己医疗查克拉反馈回来的信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不!一定有办法的!"卡卡西的声音几乎是一种呜咽,那只新获得的写轮眼中,勾玉疯狂转动,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绝望与不甘都刻印进去。他从未想过,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吊车尾,会在生死关头将他推开,自己承受这致命一击。
带土艰难地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卡卡西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得可怕,像一块在雪地里埋了太久的石头。
"卡卡西...听我说..."带土每说一个字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肺部被断裂的肋骨刺穿,呼吸时带着不祥的咕噜声,"我的眼睛...送给你了...你要...好好用它..."
"笨蛋!谁要你的眼睛!我要你活着!"卡卡西的声音颤抖着,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自从父亲死后,他就发誓不再为任何人流泪。但现在,他感到眼眶灼热,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涌出。
带土却笑了,那个总是傻乎乎的笑容此刻显得那么珍贵。他的牙齿被血染红,嘴角却固执地上扬。"你终于...叫我名字了...不是'吊车尾'..."
卡卡西的喉咙发紧,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成为队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不带嘲讽,没有竞争,只是两个少年在生死关头的真诚交流。
洞穴顶部传来更大的断裂声,一块巨大的岩石轰然落下,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砸出深坑。琳焦急地拉住卡卡西的手臂:"我们必须走了!现在!"
卡卡西死死盯着带土,那只黑色的写轮眼和带土原本的眼睛对视着,仿佛有无数未说出口的话在这目光中传递。他感到带土的手指在他腕上轻轻收紧——那么微弱的力道,却像铁钳一样让他无法挣脱。
"答应我...卡卡西..."带土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正在消失的涟漪,"保护好...琳...还有...成为...伟大的...忍者..."
卡卡西感到带土的手在他腕上轻轻一握,然后无力地垂下。写轮眼中的勾玉停止了转动,变得空洞无神。那只手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在卡卡西耳中却如同惊雷。
"带土!!"卡卡西的哭喊撕心裂肺,但更多的岩石开始崩塌,琳强行拉着他向外逃去。他的指尖擦过带土垂落的手,只来得及抓住那块沾满血迹的护额。
当他们冲出洞穴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个洞穴完全坍塌,尘土如海浪般喷涌而出,将宇智波带土永远埋在了黑暗之中。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
卡卡西跪在洞穴外的空地上,雨水混合着泪水打湿了他的面罩。他颤抖着触碰左眼的绷带,那里现在装着带土最珍贵的礼物。护额上的木叶标志被血污遮盖,但金属部分仍反射着微弱的光。
"我发誓..."卡卡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我会用你的眼睛,看清未来..."
琳在一旁无声哭泣,肩膀剧烈抖动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卡卡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卡卡西了。那个骄傲的天才,总是冷嘲热讽的天才,已经和带土一起,被埋葬在了那个坍塌的洞穴里。
黑暗。无尽的黑暗。
带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刺骨的疼痛告诉他,他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这种疼痛不同于一般的伤口,它从骨髓深处渗出,沿着神经蔓延到每一寸肌肤,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内脏。
"醒了?"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带土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除了疼痛,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存在。他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任务、洞穴、营救卡卡西、巨石...卡卡西安全了吗?
"不用费力了,你的右半边身体已经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出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按照常理,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带土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卡卡西怎么样了?琳安全了吗?这些问题在他混沌的大脑中盘旋,却找不到出口。
"不过你很幸运,宇智波带土。"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带土的视野中,那是一双奇特的眼睛——紫色的波纹状图案在虹膜上扩散,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带土认出了这张脸,从家族祠堂的画像中。这是传说中的宇智波斑,那个与初代火影千手柱间共同建立木叶的传奇忍者。
"为...什么..."带土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刀割一样疼。
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一旁的白绝上前。那是一个全身惨白的人形生物,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给他注射初代细胞,准备培养槽。"斑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带土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某种液体被注入了他的颈动脉。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席卷全身,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这感觉就像有人将熔岩注入了他的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的背部弓起,肌肉痉挛到几乎撕裂,但束缚带将他牢牢固定在石床上。
"初代火影的细胞具有惊人的生命力,"斑的声音在带土的痛苦中显得格外冷静,他站在一旁观察着带土的反应,就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品,"它会修复你破碎的身体,赋予你新的力量。不过这个过程...很痛苦。"
带土在剧痛中挣扎,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某个瞬间,他看到了卡卡西的脸,那个总是戴着面罩的银发少年,在雨中抱着他的护额痛哭的模样。卡卡西...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带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再次见到卡卡西,必须确保那个总是独自承担一切的笨蛋不再受伤。这种执念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让他在痛苦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啊...啊!!"带土在剧痛中嘶吼,但这一次,吼声中多了一丝决绝。
斑观察着带土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有趣的执念...让我们看看,它能支撑你走多远。"他示意白绝继续,"准备移植手术,右半边身体需要完全重建。"
带土感到自己被抬起,放入一个充满液体的透明容器中。液体涌入他的鼻腔和口腔,却奇迹般地没有让他窒息。在意识完全消失前,他最后想到的,是卡卡西那只新获得的写轮眼——那将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羁绊。
木叶隐村的慰灵碑前,一个银发少年独自站立。
卡卡西轻轻抚摸着碑上新刻的名字——宇智波带土。自从神无毗桥任务归来后,他每天都会来这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今天也不例外,尽管刚刚完成了一个高难度任务,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
"今天我又执行了一个A级任务。"卡卡西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用了你的眼睛...它帮我看穿敌人的所有动作。"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额边缘,"但我差点失控了...写轮眼的消耗比想象中大得多。"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对他的回应。卡卡西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自从带土死后,世界似乎失去了颜色,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薄雾中。
"琳...她很好。"卡卡西继续说道,像是在汇报工作,"水门老师说我们可能需要休整一段时间。"他苦笑了一下,"大概是我最近的表现太糟糕了。"
远处,波风水门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弟子。自从带土死后,卡卡西变得更加封闭自己,执行任务时也越发不顾自身安危。那个曾经骄傲但至少还懂得团队合作的天才,如今变成了一个独来独往的孤狼。
"他会好起来的。"琳走到水门身边,轻声说道,但她的眼中同样充满忧虑。她看着卡卡西孤独的背影,想起那天在洞穴中带土的嘱托,心脏一阵绞痛。
水门点点头,却没有琳那么乐观。他能看出,卡卡西将带土的死完全归咎于自己,这种自责正在一点点吞噬那个曾经骄傲的天才少年。更令人担忧的是,移植的写轮眼似乎对卡卡西的身体造成了超乎预期的负担。
"我去和他谈谈。"水门叹了口气,向慰灵碑走去。
卡卡西听到脚步声,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那种温暖而强大的查克拉,整个木叶只有一个人拥有。
"任务报告我放在你桌上了。"卡卡西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自然,"敌人据点已经摧毁,但情报可能有泄露。"
水门站到卡卡西身旁,同样注视着慰灵碑。"我不是来问任务的。"他轻声说,"我是来看我的学生的。"
卡卡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我很好。"他机械地回答。
"不,你不好。"水门直接了当地说,"自从带土...离开后,你就一直在自我惩罚。"他转向卡卡西,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这不是带土希望看到的。"
卡卡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不明白。"他咬着牙说,"如果不是我太弱,如果不是我固执己见...带土就不会..."
"带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水门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他选择了救你,选择了相信你。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这是战争。"
卡卡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地说:"我需要时间。"
水门知道这不是继续谈话的时机,他拍了拍卡卡西的肩膀,留下他一个人继续与逝者对话。走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卡卡西已经拉起了护额,露出那只鲜红的写轮眼。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所有重要的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卡卡西的低语随风飘散。
黑暗中的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清。
带土在培养槽中时醒时昏,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初代细胞正在重塑他的身体,这个过程就像把一个人活生生打碎再重新拼凑。他的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由柱间细胞构成,白色的特殊物质覆盖了原本的血肉之躯。
斑定期来看他,向他灌输一些关于世界真实本质的理论。"这个世界的痛苦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宇智波带土。"斑的声音在培养槽外回荡,"你所经历的只是冰山一角。"
带土无力反驳,甚至无力思考。但在意识最深处,他始终记得那个雨中的银发少年。卡卡西还活着,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盏灯,支撑着他度过一次次细胞排斥反应的剧痛。
这天,斑带来了一个白绝分身。"看看这个,"他命令白绝展示记忆,"你的队友似乎过得并不好。"
带土透过培养槽的玻璃,看到白绝身上浮现出影像——卡卡西独自站在慰灵碑前,手指抚摸着刻有"宇智波带土"字样的石碑;卡卡西在任务中过度使用写轮眼,导致查克拉耗尽被敌人重伤;卡卡西在病房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护额是否还在...
带土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培养液因此产生细微的波动。他想冲出去告诉卡卡西自己还活着,想拥抱那个固执的笨蛋告诉他不必自责。但斑的下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如果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木叶高层会怎么做?"斑冷笑道,"一个本应死亡的宇智波,身上还带着初代火影的细胞...他们会把你当成实验品解剖,或者更糟——利用你对付卡卡西。"
带土沉默了。他知道斑说的有道理,木叶对待异常事物的态度从来都不宽容。他的父亲就曾经讲过宇智波一族在村中如何被猜忌和排挤。
"变强吧,"斑的声音突然变得蛊惑,"等你足够强大,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改变这个充满虚假和痛苦的世界。"
带土闭上眼睛,卡卡西哭泣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需要力量,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来确保那样的眼泪不再流淌。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逐渐长成参天大树。
"我...该怎么做?"带土第一次主动询问,声音因长期不说话而嘶哑。
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地下洞穴中显得格外阴森。"接受现实,然后超越它。"
培养槽中的气泡上升,带土感到某种决心在胸中凝聚。为了再次见到卡卡西,为了保护那些珍视的人,他愿意忍受任何痛苦,付出任何代价。
而在木叶的慰灵碑前,卡卡西依旧每天前来报到,风雨无阻。两人相隔千里,却被一条看不见的纽带紧紧相连——一只写轮眼,一个未完成的承诺,和一段尚未开始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