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却也掩盖不了那满地的猩红。梦中,我独自站在街头,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手中紧握的刀,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那是又一个被我夺去生命之人留下的痕迹。
回首过往,这已不知是第几次,我在这暗夜之中挥刀,将一个个所谓的“坏人”送去黄泉。曾经,我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伸张正义,是为这世道清除污秽,可此刻,心中那股强烈的质疑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欲将我这仅存的信念淹没。
难道,我杀的真的都是坏人吗?我试图在记忆的深处探寻答案,那些被我刀刃相向之人,他们的面容一个个浮现眼前。第一个,那是一个在街头横行霸道的小混混,平日里靠敲诈勒索为生,那次他正拿着刀威胁一个无辜的老人,我冲上去与他搏斗,最终夺走了他的生命。当时,看到老人惊恐的眼神因我的出现而转为感激,我深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可再看后来,有个家伙,我听说他在暗地里参与了走私文物的交易,那可是国家的瑰宝,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我追踪他许久,终于在一个偏僻的仓库外与他狭路相逢。一番激烈交锋后,他倒在了我的刀下。但后来我听闻,他其实不过是被胁迫参与,内心里也一直试图脱身,还偷偷向警方传递了一些线索,只是还没来得及将功补过,便被我终结了性命。
还有那次,在一条小巷中,我遇到了一个可疑之人,他鬼鬼祟祟的行迹让我怀疑他是个杀人凶手,毕竟附近最近刚发生了一起命案。我跟踪他,最后在一场冲突中将他杀死。然而后续的调查却显示,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而他不过是一个恰好在案发后路过、被警方通缉的无辜者,只因恰逢其会,被我误认为是真凶。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仿佛有一团迷雾将我团团围住,多年的执念与信念在这团雾中摇摇欲坠。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被我判定为“坏人”的依据,是否真的充分可靠?
我的心在颤抖,那曾经坚如磐石的正义感,如今却变得如此虚幻和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我开始明白,这世间之事,往往并非表面所呈现的那样非黑即白,善恶之间的界限,有时是那样的模糊不清。
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在以一种狭隘且武断的方式,去定义善恶、去执行所谓的“正义”。我凭借自己的判断,剥夺了一个个生命的存续,却没有深挖背后的复杂因果,没有考虑那些或许隐藏着的无奈与冤屈。
四周的夜色愈发深沉,我如同迷失在黑暗中的行者,找不到前行的方向。内心的煎熬如烈火般炙烤着我的灵魂,我质问自己,这双手,沾染了如此多鲜血的双手,究竟是拯救这世道的英雄之手,还是沦为罔顾生命、肆意杀戮的罪恶之爪?
我知道,未来的路,将不再像过去那样简单地遵循所谓“杀坏人”的准则。我需要更加谨慎,更加深刻地去洞察人性、去探寻真相背后的真实,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再次陷入这无尽的自责与迷茫之中,才能真正让自己的行为不负“正义”二字,哪怕这前路,将更加荆棘满布,困难重重……
月光在河面碎成银鳞,我却看不清自己的倒影。川子均匀的呼吸声隔着窗纱传来,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我走向死亡的脚步。
袖中安眠药的瓶身冰凉硌手,我能感觉到那几十片药片如同一群沉默的判官,正等待着宣判我从这个世界消失。可就在药片即将倾洒进掌心的刹那,我好似听见川子梦中呢喃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曾以为自己能永远做她眼中的英雄,之前与"信徒"交战时,鲜血溅在警徽上的画面像被永久定格,我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这身藏蓝。
腰间警笛声还在口袋里轻轻震颤,提醒着我还有未结的案件、未上的通缉令、未归还的物证袋,可这些都抵不过一个真相:我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突然想起川子上周炖的鸽子汤,白瓷碗里漂着的枸杞明明是红色的,却被我形容成"藏蓝"。她笑我职业病深入骨髓,却没发现我的警服早已被绝望染成灰色。
此刻我站在河岸,连河水都懒得拍打岸边,只是把沉默倾泻成潮,像极了我此刻枯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