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仲景的声音从里面清晰的传出来:“长公主殿下因疼痛消耗过大,暂时昏厥。得让她喝下安胎安神的药,养回精神,否则再这样消耗下去,恐怕撑不到宫口开全,人就先撑不住了……”
至于撑不住之后会怎么样,司马玉龙也不敢问。很快有人端了药进去,隔着屏风,司马玉龙听到子车心给妹妹喂药的声音。
屋子里慢慢安静下来,走动的人也逐渐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暂时按住。
司马玉龙在屏风外站了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始终没有坐下来,他知道就算自己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守在旁边无法代替她承受这种痛苦。他只能无助的站在这里,听着里面的动静,等着下一次有人从屏风后面出来告诉他,情况好转。
夜,很长也很黑,压得让人喘不过气。司马玉龙靠在墙边,看着窗纸上那层薄薄的天光渐渐变深又变淡。想起了很多往事:
寻母途中,那个狡黠地笑着喊他“楚大哥”的姑娘;想起她在唐门试炼中展现出的非凡武力;想起在山洞里,她第一次寒毒发作……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想着想着,天就亮了。只可惜,依然没有消息。
祁安殿里,太后夏长盈跪在蒲团上,面前那盏长明灯已经添了三次油。她从傍晚跪到深夜,又从深夜跪到天边泛白,殿中焚香的气味弄得有些呛人了,但对她却好像没有丝毫影响。
她每隔一个时辰就让宫人去王府问一次“生了没有”,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还在等”。她默默跪在那里,闭着眼,嘴里低声念着祈福的话,手里那串佛珠被捻得有些发亮。
她年轻时嫁给司马浩天,经历过太多。等国主下朝,等战事结束,等将来有一天能跟送出宫门的玉儿重聚,等孩子平安长大……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一盏茶的时间都长的磨人。她抬头看了一眼供案上的菩萨像,没有许什么宏愿,只在心里一遍遍念着“玉儿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能逢凶化吉。”
信安王府的祠堂里,赵毅站在供桌前。他的面前,是赵家历代先祖的牌位。逐一看过去,从父亲到祖父,从祖父到曾祖,最后的目光落在妻子牌位上,眼圈泛红。想到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儿媳,他捏紧拳头。

“列祖列宗在上……玉儿那孩子,受了太多苦。求你们……保佑她平安,让她少受点罪。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夺走她的命。”
他哽咽着,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换……就用我余下的寿元也好。只要她好好活着,怎么都行……”
供桌上的烛火跳了又跳,很快又稳住了。祠堂外面,天光正在一寸一寸亮起来。
不远处的院子里,有人在来回走动,有人端着水盆匆匆经过,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所有人的脚步都放的极轻,生怕踩碎什么重要的东西。
司马玉龙依然站在屏风外面,背靠着墙,静静等着。
司马凤宁再次醒过来时,已是到了三日后的戌时。光线昏黄,她一侧头,就看见王兄坐在榻边的矮凳上,那个状态,分明是才刚眯着了一会儿。
她轻轻动了下手指,他便醒了,睁开眼的一瞬间还有些恍惚,待看清是妹妹醒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玉儿,感觉如何?”
司马凤宁缓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不疼了……王兄,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一定还有批不完的奏折,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国事……”


“你都说了奏折是批不完的。你如今这般状况,叫我怎么忍心丢下你不管?”
“可是……”

司马玉龙知道妹妹是怕有紧急的国事,若是他不在宫里,耽误了就麻烦大了。

“别担心,国事我暂时移交给汤丞相了。”
他站起来,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发现不烫,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他想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又怕她没力气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来。
司马凤宁却率先开口。
“珊珊姐呢?”


“她去雁鸣关了。康伯母去了那边,她不放心,就跟过去了。”
司马凤宁听后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雁鸣关……那不是跟夏梁两国挨着?她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她带着信物和通关文书,白家军旧部也在那边,她不会有事的。”
他看着妹妹那苍白的脸,想换个能让妹妹提起精神的话题。

“对了,你还记得顾青锋吗?”
“顾大哥?他怎么了?”


“她查到了朝中有人通敌的证据,还截住了凌妧投出去的城防图。我已经封了他做御前特使,持尚方剑,代天巡狩。他去西境办完事,就会留在朝中。”
司马凤宁挺着,眼睛也有了一点亮光。
“他,终于肯入朝了?”


“他说过,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这一次,只是换了一把刀。”
司马凤宁轻轻点头,嘴角弯了下。
“有他在,百姓们的冤案只会越来越少……王兄,你终于可以不那么累了。”

她说完这句话,似乎耗费了不少力气,眼睛闭了一会儿又挣开,这次,目光落在王兄脸上,声音轻如雪花。
“王兄,我会撑下去的。你别太担心。”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的,就是要让王兄安心。她刚说完这句话,腹部的痛感再次涌上来。
只不过,这一次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沉的更厉害,下坠感也更加凶猛。她抬手按在腹部,眉头处皱得更厉害,呼吸变得短促。
“王兄,这次……好像不太一样,该是羊水破了……”

司马玉龙见状,立刻转头朝着外面喊。

“华太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华仲景搭了脉,立刻转头吩咐:“产婆,快!羊水破了,胎位已经回正,准备接生!”
屋里瞬间忙碌起来,端热水的、拿干净布子的……
司马玉龙走出屋外的前一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发现她也正笑着看向自己,没有喊一个痛字。
司马玉龙站在院子里,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灯笼微微晃动。他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夜空,很久很久……
听到妹妹的痛呼声传出一阵又一阵,有时高昂,有时低沉。她呼痛的嘶哑声音隔着门,听了让人心里直发紧。他闭上眼,心里默默询问:[小羽啊小羽……已经过去了五日,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风来的更加凶猛,只可惜,它无法回答。2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