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7）

“朱研，”萧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

朱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练习，只是在叫她的名字。但被这样郑重地称呼，还是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在听。”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从大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萧然说，他的目光落在朱研脸上，又似乎穿透了她，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你在图书馆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每周三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带着你的蓝色水杯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你喜欢在书页边缘做笔记，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遇到难题时会皱眉，想通了又会不自觉地微笑。”

朱研屏住了呼吸。萧然描述得太细致了，细致到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口中的“她”仿佛就是自己。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只是练习，萧然需要具体的细节来让情景更真实。

“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专注的样子很有意思。”萧然继续说，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后来，我开始期待每周三的到来。我会提前到图书馆，选一个能看见你又不会打扰到你的位置，看着你学习，看着你思考，看着你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有一次，你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你没有带伞，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我本来想过去把伞给你，但还没等我行动，你已经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感冒，会不会着凉。”

朱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萧然的描述太过生动，让她几乎能够想象出那个雨夜的情景。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确实有过这样的经历——大一下学期的一个雨夜，她确实因为没带伞而淋雨跑回宿舍，还因此感冒了三天。

巧合，一定是巧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在一次选修课上。”萧然的语气变得柔和，“那门课叫‘艺术与心理学’，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教授问了一个关于梵高《星空》的心理学解读问题，没有人举手。然后你站了起来，用五分钟时间，从色彩心理学、笔触分析和创作者的精神状态三个角度，给出了一个让我惊艳的答案。”

“那不是标准答案，甚至和教授预期的方向不同。但你说话时的自信，眼中的光芒，让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不仅仅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人，我是在欣赏，在向往，在……”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在爱慕。”

天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朱研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庆幸夜色掩盖了她的窘迫。萧然的“练习”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忘记这只是一场角色扮演。

“那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你的一切。”萧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压抑着的情感暗流，“我知道你喜欢在二食堂吃早餐，总是点豆浆和素菜包；我知道你每周四晚上会去游泳馆，游一千米后坐在池边发呆；我知道你最喜欢的作家是加缪，在图书馆借阅过他所有的作品；我知道你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去学校后山散步，有时候会对着山谷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