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峰的雪总在夜里落得肆意,我攥着裙摆跌跌撞撞跑向观星台时,珍珠坠子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光。远远望见师尊银发被罡风扬起,像倾泻的银河,眉间朱砂痣红得灼人。她垂眸盯着星盘的模样,总让我想起藏书阁里那尊白玉观音像——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师尊!"我高高举起纸鸢,桃花簪随着急促的喘息轻颤,"山下市集的婆婆说,这并蒂莲......"话没说完就僵在喉间。她盯着纸鸢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像是被惊动的雪豹。可当拂尘卷走纸鸢时,我分明触到她指尖的温度,比青鸾峰的雪要暖上许多。
春雪化尽那日,我故意在悬崖边跑得飞快。粉色裙裾扬起的桃花落在师尊肩头,她倚着古松看我的模样,让我想起偷藏在枕头下的话本里,书生偷看心上人的场景。风筝线断裂的瞬间,我其实并不害怕,因为知道她一定会来。被玄色衣袍裹住的刹那,听见她剧烈的心跳声,像战鼓般震着我的耳膜。
"师尊心跳好快。"我仰起头,睫毛上还沾着雪水。她突然用力推开我,力道大得让我踉跄。看着她转身时发梢扫落的松针,我咬着嘴唇蹲下身,任由泪水砸在沾着桃花的裙摆上。原来她也会慌乱,原来在她冷硬的外壳下,藏着和我一样发烫的心。
后来的日子,我总在深夜悄悄溜进藏书阁。看她伏案批注时,就在墨迹未干的地方印下桃花;在她闭关时,把灵茶温了又温,算着时间放在玉床上。有次隔着门缝,看见她对着灵茶发呆,袅袅热气里,她眉间的朱砂痣都变得柔和。
仙门大比那日,玄冰锥刺来的瞬间,我其实已经施展出化冰诀。可我更想看看,她会不会为我慌乱。果然,她的惊呼声比瞬移更快,掀翻的帷幔像云浪般涌来。当她冷着脸踏上擂台,我却在她颤抖的指尖上,尝到了甜得发苦的喜悦。
"可师尊说过,遇到危险要第一个找你。"我紧紧攥住她的手,从袖中掏出《问情篇》。扉页上的朱砂字被我摩挲得发暗,就像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情愫。她甩开我手的力道,比那天在悬崖边更狠,可带落的玉佩滚到我脚边时,我却笑出了声——原来她也偷偷藏着和我一样的心事。
思过崖的风雪灌进衣领时,我总在想师尊会不会来。第七日深夜,月光把舞剑的影子拉得很长。咳出血的瞬间,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她用灵力锁链禁锢住我,我反手勾住她的脖颈,尝到她唇间的血腥味。九重劫云在头顶炸开时,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这场情劫里沉沦。
"若动情是错,徒儿愿与师尊共担这万世骂名。"我祭出断了线的纸鸢,粉色飘带缠住她的手腕。看着她颤抖着覆上我的手,那根若有若无的红线终于勒出血痕。百年前跪在观星台前时,我就知道自己要的从来不是修仙问道,而是这个总把自己藏在冰雪后的人。
山风卷起我们交缠的衣袂,我仰头望着她通红的眼眶,突然觉得青鸾峰的雪也没那么冷了。原来再坚不可摧的道心,也抵不过一句"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