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重逢的契约陷阱

暴雨砸在钢化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颗子弹同时炸开。我攥着湿透的裙摆站在停机坪入口，水珠顺着小腿不断滴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父亲只说有急事要谈，却没告诉我约在沈氏集团的私人会所顶层。

"林小姐，请跟我来。"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递来干毛巾，我摇摇头。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父亲电话里那种走投无路的语气，二十年来我只听过两次。上一次是母亲去世那天。

电梯直达八十九层，全景玻璃外闪电劈开云层。会客厅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烫金封面在顶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我伸手去翻，皮质封面上烫着的"沈"字突然被阴影覆盖。

"令尊没告诉你，沈氏已经拥有否决权了？"

低沉的嗓音从背后刺来，带着直升机引擎的余震。转身时黑色风衣下摆堪堪擦过我的手背，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比窗外的暴雨更冷。沈墨琛，财经杂志上见过无数次的面孔，真人比照片更具侵略性。

他取下钢笔放在契约书上，银灰色笔帽划过纸面的弧度异常熟悉。五年前那个雨夜，递伞给我的陌生人也是这样转动手腕——伞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相似的金属光泽。

"这是......"

"婚姻契约。"他解开袖扣的动作干脆利落，"你父亲抵押的不仅是股权，还有你的婚姻自主权。"

暴雨声突然变得很远。我盯着他翻动文件的手指，虎口处有道浅色疤痕。记忆里的画面疯狂闪回：染血的手掌撑着黑伞，雨水混着血丝流进排水沟。当时救护车来得太晚，那人临走前把伞塞进我手里，袖扣刮过我的手腕......

"条款第七页。"沈墨琛突然俯身，龙涎香混着冷冽的雨水气息压下来，"看清楚再签。"

钢笔不知何时到了我手里。烫金的笔杆硌着掌心，契约书上的小字在眼前跳动：沈氏集团有权在婚姻存续期间接管林氏所有决策权。父亲签名的墨迹还没干透，晕染在纸纤维里像团污血。

"如果我拒绝？"

"令尊挪用公款的三份审计报告，明早会出现在证监会桌上。"他摘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镜腿折叠时发出"咔"的轻响，"当然，你要是更想看五年前车祸的现场照片......"

落地窗突然被探照灯照亮，直升机桨叶的阴影在我们之间疯狂旋转。强光穿过他的镜片，右眼下方那道疤清晰得刺眼——和记忆里伞沿滴落的血珠落在同一个位置。

我猛地抓住他正在系袖扣的手。温热的皮肤下脉搏跳动，疤痕触感与童年噩梦完美重合。

"是你。"

沈墨琛我钳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下遥控器。整面玻璃幕墙瞬间透明化，暴雨中的城市灯火像被踩碎的星河。最亮的那栋是林氏大厦，此刻顶楼正亮着异常的红光。

"签不签字，你都是我的。"他抽出手指划过我发抖的指尖，把钢笔推进契约书末页，"但今晚之后，林氏员工还能不能保住饭碗，取决于你现在落笔的速度。"

直升机突然转向，探照灯扫过墙角不起眼的监控设备。红光规律闪烁，像某种倒计时。我翻开契约最后一页，夹层里还藏着份股权转让书——沈氏已经秘密收购了20%的林氏股份，交易日期正是母亲忌日那天。

父亲在电话里说"最后一次帮我"时的哽咽，突然有了全新注解。

钢笔尖悬在签名处颤抖，墨水滴在沈墨琛的签名旁边。他的字迹锋利得像要划破纸面，而父亲的名字蜷缩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些条款可以修改。"他突然按住我正在翻页的手，掌心温度透过纸张传来，"除了第七条。"

落地窗映出我们交叠的倒影，他低头时镜链垂下来，在我锁骨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五年前救我时，这条链子是不是也沾着血？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上周三，你卖掉了所有首饰。"他的拇指摩挲着契约书边缘，那里有处不起眼的折痕，"包括那枚蓝宝石发卡——当年别在你书包上的那个。"

探照灯再次扫过，这次照亮了他风衣内侧的枪套。不是手枪，是注射器。玻璃幕墙上的红光突然加速闪烁，远处林氏大厦顶层的警报灯开始旋转。

沈墨琛把契约书又翻过一页，底端新增的条款墨迹新鲜："签约后立即启动对林氏集团的紧急注资"。父亲的名字签在担保人位置，迹比之前那页工整得多。

"你父亲没告诉你，审计报告是他自己提供的？"他解开风衣扔在沙发上，白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更多伤疤，"就像他没告诉你，当年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直升机降落的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工作人员跑进来时，沈墨琛正用钢笔尖挑开我黏在颈侧的湿发。冰凉的金属顺着动脉滑到锁骨，在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签字，我告诉你凶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