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银龙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根基的嗡鸣声，以那块巨大的红黑色结晶为中心，轰然炸开。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能量震荡空间本身产生的涟漪。

银白色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光线，而是化作了有质量的、如液态水银般沉重而辉煌的浪潮，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四面八方席卷、冲刷。

光芒所过之处，那由无尽负面情绪和杀戮意志凝结而成的、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血海，如同遇到了烈焰的坚冰。

接触的瞬间，暗红色发出“嗤——”的、如同亿万只虫蚁被灼烧的尖利悲鸣，随即大片大片地气化、消融、湮灭。

银光并非简单地驱散黑暗，而是在净化、转化——那些代表着痛苦、绝望、憎恨的暗红能量，在银光中被分解成最基本的、无害的精神粒子，然后被赋予一丝微弱的、银色的生命光泽，如同被月光点亮的尘埃，缓缓沉入精神之海更深、更宁静的底层。

整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红黑色漩涡，在几个呼吸间就被这片浩瀚的银白色光海彻底笼罩、浸透、重构。

漩涡那充满恶意的旋转被强行抚平，粘稠的质感被净化成清透的、泛着银辉的液态精神能量。原本充斥每一寸空间的哀嚎与低语，被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寂静所取代，那寂静中蕴含着新生的安宁。

银白色光海的核心区域，光芒最为凝聚之处，仿佛形成了一颗小型的银色太阳。

古月娜保持着那个用尽全力的拥抱姿势，双臂紧紧环抱着霍雨浩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她闭着双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在光芒中微微颤动，尖端凝结着细小的、钻石般的银色光粒。她的额头轻轻抵在霍雨浩的额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几乎神圣的微小空间。

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流，正从她与霍雨浩身体接触的每一个点——她的掌心贴着他后背的位置，她的下巴抵着他发顶的位置，她胸前与他相贴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体内。

每一缕银辉流入，霍雨浩体内那些疯狂肆虐、代表着“终结”与“归墟”的灰黑色能量，就如同冰雪遇沸油般剧烈反应、挣扎、然后被中和、包裹、安抚。

银光并不粗暴地消灭归墟之力，而是如同最温柔也最坚韧的月光，渗透进归墟之力每一个狂暴的分子，将其中源自霍雨浩自身痛苦与暴戾的“燃料”剥离、净化，只留下相对纯粹、可控的“终结”概念能量。

（消耗太大了……本源神性的输出，每一秒都在磨损我的根基。但必须继续，直到将他意识最深处的那点“终结”引信彻底拔除。否则稍有残留，在深渊之种的催化下，必将再次反噬。）

霍雨浩的身体，在银光持续涌入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首先是他那双空洞的、倒映着三重痛苦记忆的蓝色眼眸。

那层笼罩瞳孔、仿佛永不散去的灰暗阴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紧接着，阴霾深处，一点微弱的、属于霍雨浩本我的蓝色星光，挣扎着闪烁了一次，随即熄灭，片刻后，又以更顽强的姿态，再次亮起。

“我……我……”

一声极其嘶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千年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的气音，从他唇缝间艰难地挤出。

伴随着这声无意识的低喃，他整个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高烧中的寒战，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绷紧、又松弛。这颤抖并非痛苦，而是被冰封的意识在温暖中强行解冻、苏醒时产生的剧烈排异反应。

他眼中那片晦暗的阴霾，如同被内部点燃的火焰从底部烧穿，开始出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扩大，最终“啪”地一声，无形的枷锁彻底崩碎。阴霾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那双久违的、清澈而明亮的蔚蓝色瞳孔。只是那蓝色之中，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茫然，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好温暖……这光是……）

霍雨浩涣散的视线，在银光中艰难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仿佛笼罩在月光中的绝美容颜。银色的长发如水银泻地，与他的发丝无声交缠。紫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眸深处似乎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表面的清冷，如同一层薄冰，将一切都封存在下。

是古月娜。

而她……正紧紧地抱着他。

（古月娜……前辈？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抱着我？我刚才……对了，钟离乌，深渊之种，那些画面……归墟之力……）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刚刚复苏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也过于突兀的怀抱，但身体却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保持着被拥抱的姿态，任由那温暖而浩瀚的银光继续冲刷自己残破的灵魂。

“行了。”

古月娜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而静谧的僵持。

她的话语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倾尽全力的拥抱和本源输送，只是随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

随着这句话，她环抱着霍雨浩的双臂，干脆利落地松开了。

动作没有一丝迟疑或留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程序。她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周身的银白色光芒也随之收敛了大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保护性的辉光笼罩自身，将她绝美的面容映衬得更加清冷出尘，也更加遥不可及。

“快将你体内那些失控的归墟之力收拢、镇压。”她的目光扫过霍雨浩，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吩咐口吻，“再不加以控制，外面你那几个可怜的魂灵，就要被这逸散的归墟气息彻底压制、灵性泯灭了。”

霍雨浩闻言，心神猛地一震。魂灵！

天梦哥、八角，小白，他们！他瞬间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思绪和尴尬暂时压下，集中精神内视。

果然，在自己的精神之海更外围，他能感受到五个微弱而熟悉的气息，正如同风中残烛，在归墟之力无意识的压迫下飘摇欲灭。

“多……多谢前辈相助。”

霍雨浩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清晰了许多。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站直，同时对古月娜郑重地点头致意。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尽管内心充满了更多难以解答的疑问。

（她救了我。用了一种消耗巨大、远超寻常帮助的方式。可为什么？）

“行了。”古月娜似乎不愿在这话题上多谈，她微微偏过头，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目光投向远方正在被银光净化的精神之海，侧脸线条在光芒中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淡漠。

“我也只是通过留在你身上的那片逆鳞，隐约感应到你这边似乎出了不小的‘动静’。”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将一场惊心动魄的灵魂拯救，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次偶然的“感应”和随手的“查看”。

“正巧，感应到瑞兽的灵魂碎片也在此处，似乎遇到了麻烦。顺道过来看看罢了。”

短短两句话，她将自己不顾消耗、动用本源、亲身涉险闯入归墟核心的所有行为，撇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动机，都巧妙地归因于对“逆鳞”感应的回应，以及对魂兽一族重要成员“帝皇瑞兽”的关照。至于那个拥抱，那汹涌的本源之力，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流露，都被这层冰冷而合理的借口，严密地包裹、隐藏了起来。

（只是……因为秋儿么。）

霍雨浩看着古月娜清冷完美的侧影，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他深究。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迅速收敛心神。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尽管灵魂依旧传来阵阵虚弱和刺痛，但意识已经重新掌控了主导权。

他运转起初步恢复的精神力，引导着体内那些被古月娜的银龙之力净化、安抚后，变得温顺但依旧庞大的归墟之力。

随着他的意念牵引，精神之海内，那原本肆虐奔腾、如同末日血海般的暗红与灰黑色能量，开始发出低沉的呼啸，如同退潮般，以他为中心，疯狂倒卷而回！

蔚蓝色的、属于霍雨浩本我的精神之海，如同被拭去厚重污垢的明镜，开始大片大片地重新显露。

纯净的蓝色海水荡漾着，倒映着上方那轮由古月娜力量形成的、柔和的“银月”。曾经悬浮其中的痛苦记忆结晶已经消散，只留下点点银辉，如同星辰般点缀在海面之上。

天梦冰蚕、八角玄冰草，小白等魂灵那微弱的气息，随着归墟之力的退去，如同得到甘霖滋养的幼苗，开始缓缓复苏、增强。

外界，那巨大的、笼罩虚空的银白色光芒，也开始如同长鲸吸水般，向着霍雨浩的眉心收敛。

被银光短暂净化的战场虚空，重新暴露在原本的星空之下，只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戮与归墟气息，已然消散大半。

而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深处，那被收回的、浓缩到极致的归墟之力，并未消失，而是在他意志的强行约束下。

化作了一颗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蕴含着微型黑洞的暗红色棱晶，沉入了精神之海的最底层。

霍雨浩重新睁开了眼睛，蔚蓝色的眼眸深处，除了疲惫，更多了一份历经劫波后的沉淀与冰冷。

他看向古月娜，又透过精神感知，“看”向外界正在与骨龙王苦战的、那个由唐舞桐身体和王秋儿灵魂碎片共同支撑的身影。

“前辈，大恩容后再报。”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现在，该去结束外面的闹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