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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朝堂风波叠加今日天星台突如其来的血案,早已耗尽他大半心神,一身倦怠难以遮掩。
他顺着众人的视线,垂眸看向地面静静躺卧的妇人,眉宇深处悄然掠过一丝不易被旁人捕捉的恻隐。
他执掌大魏江山多年,见过无数朝堂纷争、生死别离,心肠早已锤炼得坚硬,可此刻看着禾二夫人冰冷的身躯,心底仍泛起阵阵酸楚。
不过是一位寻常母亲,女儿蒙受不白之冤,一生荣光被旁人窃取,隐忍多年求助无门,最终只能以性命为代价,当着满朝文武、各国使者的面撕开所有真相,这般决绝惨烈,实在令人心生不忍。
再者,人已然气绝身亡,尘埃落定,再去追究一个逝者的罪责,既失帝王宽厚,也无半点实质意义。
他年事已高,实在不愿再为一桩落幕的旧案动无名怒火。
短暂的沉吟思虑过后,文宣帝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虽轻,却传遍整座天星台……

允。
圣谕落地的刹那,肖珏始终紧绷的肩头骤然微微松弛,心口那块沉甸甸压抑许久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连日积攒的沉重烦闷散去几分。
今日这场原本筹备妥当、意在招待各国使者、缓和朝堂关系的天星台宴饮,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宴该有的喜乐祥和。
一场宴席落幕,台上有人血溅当场、以死鸣冤,台下禾如非、徐敬甫一干罪人尽数被侍卫押走收监,乌托使者被暂且软禁京中,一桩埋藏十数载、震动朝野的冤案,借着漫天混乱彻底浮出水面。
任谁事先都难以预料,当年那名戴着青铜面具、驰骋边境沙场,立下无数赫赫战功,令敌寇闻风丧胆的飞鸿将军,与后来入朝受百官朝拜、独享万民称颂的同名将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真正披甲浴血、守下大魏万里疆土的女子,一生隐忍,含恨而终,所有战功被旁人窃取,死后污名缠身;窃取她荣光之人安享高官厚禄,富贵荣华。
两相对比,荒诞又刺骨讽刺,在场每一个知情之人,心底都漫开难以言说的唏嘘悲凉。
帝王与朝中王公重臣、文武百官相继躬身告退,内侍、侍卫紧随其后有序撤离,方才人声鼎沸的天星台转瞬空旷下来,只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地面之上,干涸斑驳的血迹蔓延开大片暗沉印记,散落的断裂兵器、翻倒的案几碎片混杂一处,满目萧瑟。
穿台而过的长风呼啸不止,风声呜咽低沉,好似无数枉屈魂魄在低声泣诉,盘旋不散,听着便叫人鼻尖发酸,胸腔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沉重,久久无法平复。
高台石阶之下,玉箫浑身脱力,浑身力气仿佛都随方才那场变故一同抽空。
奚霁雪与陆明姝一左一右牢牢架住她两条胳膊,才勉强搀扶着她,一步一晃地从层层石阶挪下天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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