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前,沈墨白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封信和一枚用子弹壳做成的简易项链。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
"静姝:
这枚子弹壳来自我生命中最危险也最美好的时刻。它提醒我,这世上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等我回来。
墨白"
静姝把项链戴在脖子上,藏在衣领下。这是她的秘密,她的护身符。
沈墨白离开后不久,静姝的父亲突然宣布要送她去英国留学。原来有人看到了沈墨白出入周家的身影,消息传到了周世昌耳中。震怒之下,他决定立即送女儿出国,断绝这段危险的关系。
"那个沈墨白是共党分子!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周世昌在书房里咆哮,"你知道如果被人知道周家大小姐和这种人扯上关系会有什么后果吗?"
静姝站在窗前,背对着父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子弹壳:"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周世昌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偷偷摸摸的见面!下周就去香港,然后转船去伦敦。我已经安排好了。"
静姝没有争辩。她知道反抗只会让父亲更加警觉。回到房间后,她立即写了一封信,通过可靠的女仆送到了沈墨白留下的联络地址。
信送出后的第三天,静姝收到了回音——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明晚三点,老码头。
出发前夜,静姝假装早早睡下,等全家人都入睡后,她换上朴素的衣裳,戴上那枚子弹壳项链,悄悄溜出了家门。
十二月的寒风刺骨,静姝裹紧围巾,快步走向约定的地点。老码头已经废弃多年,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破旧的木板路。远处黄浦江的水声和轮船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为这个秘密的告别增添了凄凉的背景音。
沈墨白已经在那里等候,他穿着深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看到静姝的身影,他快步迎上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我父亲要送我去英国。"静姝靠在他胸前,声音哽咽,"明天就走。"
沈墨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抱得更紧:"这样也好...你会安全的。"
"我不想走!"静姝抬头看他,泪水在月光下闪烁,"我可以躲起来,我可以——"
"不。"沈墨白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必须走。现在上海太危险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接到命令,很快要撤离上海。"
静姝的心沉了下去:"去哪里?"
"北方。"沈墨白没有多说,但静姝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共产党正在陕北建立根据地,而前往那里的路途充满危险。
他们沉默地站在码头边,听着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远处外滩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这个城市的繁华永远不会落幕。
"这个给你。"沈墨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是手抄的诗集,"我抄了你喜欢的诗...还有一些我自己写的。"
静姝接过诗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致S》:
"若我倒在黎明前的黑暗,
请不要为我哭泣。
记住我曾说过的星火,
它们终将燎原。
而我,
会在每一缕晨光中,
与你重逢。"
她的泪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沈墨白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枚铜质的党徽,放在静姝手心。
"这是我的信仰,现在交给你保管。"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等黎明到来的时候,带着它回来找我。"
静姝紧紧握住那枚还带着沈墨白体温的党徽,将它贴在胸前:"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沈墨白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无尽的眷恋。当他们分开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沈墨白轻声说,"你该回去了。"
静姝抓住他的衣袖,不愿放手:"再等一分钟..."
沈墨白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晨光渐渐驱散了夜色,为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最终,静姝松开了手。她知道这一刻必须到来,就像黎明终将取代黑夜。
"保重。"她后退一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沈墨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然后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晨雾中。
静姝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心却永远留在了这个黎明前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