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今年的觉醒仪式比往年热闹十倍。人群挤满了祠堂前的广场，连老槐树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孩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祭坛中央那个清瘦少年——据说寒门出身的宁澈，在自行修炼时曾引动过天地异象。

"把手放在测灵碑上。"主持仪式的白须长老声音发颤。这块传承千年的古碑曾测出过三位九纹天才，此刻却隐隐发出嗡鸣。

宁澈深吸一口气，手掌贴上冰凉的石碑。刹那间，风云变色。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碑面上古老的纹路逐一亮起，如星河倒卷。一道、两道...当第九道灵纹浮现时，全场死寂。长老的胡子剧烈抖动，突然跪倒在地——在那九道灵纹之上，竟又浮现出一道虚幻的紫纹！

"十纹全开...这是传说中的..."长老的话被破空声打断。七道剑光自天际掠来，为首的白衣男子脚踏虚空，袖袍翻卷间已落在宁澈面前。他腰间玉牌上"玄天"二字让众人倒吸凉气。

"本座墨玄霄，玄天宗星陨峰主。"男子目光如电扫过宁澈全身，"你可愿入我门下？"

宁澈仰头看着这个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人，注意到他看似年轻的面容下，眼底沉积着沧海桑田。远处母亲在人群中捂着嘴流泪，父亲则不断向祭坛方向作揖。他知道，寒门子弟的命运在这一刻改变了。

"弟子愿意。"宁澈跪下时，听见墨玄霄腰间玉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一串小小的铃铛。这个声音将成为他日后无数噩梦中最温柔的背景音。

星陨峰终年云雾缭绕，七十二座悬空亭台如星辰散布。宁澈到来的第三日，墨玄霄带他登上最高的"窥天阁"。

"寻常修士，灵纹如渠，引灵气入体。"墨玄霄指尖点在宁澈眉心，"而你..."一股浩瀚神识涌入，宁澈看见自己体内竟有十条金色脉络交织成网，每道交汇处都悬浮着微型漩涡。

"太虚灵体。"墨玄霄收回手指时，袖口擦过宁澈脸颊，带着冷冽的松香，"上古记载，这种体质修炼速度是常人十倍，但..."

"但什么？师尊？"

墨玄霄转身望向云海，"没什么。从今日起，你每日需在子时来我洞府修习《太虚经》。"

宁澈不知道，那天师尊在云海前站到天明，袖中的手一直捏着枚出现裂纹的命牌。

秋去冬来，宁澈的修为以骇人速度增长。入门三月便突破先天境，惊动闭关的宗主亲自出关查看。这日他正在药庐取筑基丹，遇见个被药童们围住的鹅黄衣裙少女。

"苏璃师姐，这株九叶灵芝真是你培育的？"药童们叽叽喳喳。少女转头时，发间银铃轻响，露出左颊浅浅的梨涡。她看见宁澈，眼睛弯成月牙："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十纹天才？看起来倒像棵营养不良的翠竹。"

宁澈耳根发烫。后来他才知道，苏璃是药庐长老的养女，身具罕见的"木灵之体"。那天他捧着药包离开时，发现里面多了包蜜渍梅子，纸上画着个调皮的鬼脸。

除夕夜，星陨峰下起百年不遇的大雪。宁澈在洞府前发现个雪人，脖子上围着熟悉的鹅黄色纱巾。他小心地将纱巾解下，发现里面裹着枚青玉簪，簪头雕着朵未开的莲花。远处山道上，苏璃提着灯笼偷看他的反应，没注意自己的耳坠少了一只。

开春时宁澈冲击金丹境，墨玄霄在密室布下三十六道禁制。当第九道雷劫劈下时，宁澈突然双目赤红，周身浮现黑色纹路。

"心魔劫！"墨玄霄脸色剧变。太虚灵体最大的秘密在此刻显现——天赋越高，心魔越强。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本命剑上，剑身顿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三天后宁澈醒来，发现师尊乌发中多了缕刺目的白。墨玄霄背对他调息，声音沙哑："今日起，改修《清静诀》。"

"为何？《太虚经》明明..."

"因为你会死！"墨玄霄突然转身，眼中血丝密布。这是宁澈第一次见师尊失态。沉默良久，老者疲惫地摆手："去药庐取些宁神香吧。"

药庐里，苏璃正在研磨药材。见宁澈进来，她放下药杵，什么也没问就递来碗琥珀色的药汤。"加了蜂蜜。"她眨眨眼，却藏不住眼底的担忧。宁澈喝药时，她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在碰到衣料时微微发抖。

夏至这日，宁澈在后山瀑布练剑时发现个隐秘山洞。石壁上刻满古老文字，记载着太虚灵体的真相："...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历代太虚，皆亡于..."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他踉跄着后退，撞进个温暖的怀抱。

"找了你半天。"苏璃扶住他，笑容在看到石壁时凝固。她猛地捂住宁澈的眼睛："别看！"但已经晚了。宁澈拉下她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

"你知道？"宁澈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这种体质不得好死？"

苏璃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三个月前你渡劫那次，药庐准备了...准备了..."

"准备了我的后事？"宁澈惨笑。他想起师尊新增的白发，想起宗门那些长老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每次突破时体内异常的灼痛。原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颗流星何时坠落。

暴雨倾盆而下时，宁澈冲进了墨玄霄的洞府。老者正在擦拭那柄出现裂痕的本命剑，见他进来，叹了口气："坐。"

"为什么不告诉我？"宁澈攥紧拳头，"告诉我这身修为是用性命换来的！"

墨玄霄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告诉你，你就会放弃修炼吗？"见少年沉默，他苦笑，"当年我师尊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宁澈这才注意到，师尊案头常年摆着的那盏青铜灯，灯座下压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人与墨玄霄有七分相似，眼角却有着同样的沧桑。

"师祖他..."

"化神劫下，魂飞魄散。"墨玄霄轻抚剑身，"太虚灵体就像这柄剑，越锋利越易折。但你能让剑不开口吗？"

宁澈浑浑噩噩走到星陨峰边缘，云海在脚下翻腾。苏璃从后面抱住他，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我偷看了药庐秘典，"她声音闷在他背上，"双修之法或可分担天劫..."

"然后一起死？"宁澈转身捧起她的脸，发现她嘴唇咬出了血。远处传来钟声，是宗门召集各峰主的信号。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玄天宗大殿内，正进行着一场关于如何"处理"太虚灵体的争论。

三日后，宁澈在古籍中发现段残缺记载：若能集齐五种先天灵物，或可逆天改命。他红着眼眶去找墨玄霄，却见洞府前站着执法堂弟子。

"墨峰主私传禁术，已被罚入思过崖。"为首的弟子冷漠道，"奉宗主令，宁澈即日起改由凌霄峰主教导。"

宁澈如坠冰窟。凌霄峰主是出名的心狠手辣，门下弟子多沦为试药工具。他转身要逃，却被一道金光捆住。挣扎间，他看见苏璃被两个女修押着走来，嘴角带着淤青。

"她为偷《灵物志》被抓。"女修讥笑道，"小小药童也配肖想亲传弟子？"

宁澈嘶吼着挣扎，灵纹在皮肤下暴起。就在他要强行突破禁制时，天地突然一暗。墨玄霄踏空而来，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白了大半。

"我的弟子，不劳他人费心。"老者袖袍一挥，捆仙索寸断。他甩出枚令牌砸在执法弟子脸上："告诉宗主，星陨峰即日起封山！"

回到洞府，墨玄霄连吐三口鲜血。宁澈扶住他时，发现师尊的修为竟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值得吗？"他哽咽道。老者只是取出本手札塞给他："五种灵物的下落...咳咳...都在这里..."

当夜，宁澈在药庐角落找到蜷缩的苏璃。她手里紧攥着半本烧焦的书册，正是《灵物志》下卷。"我养父...药庐长老..."她浑身发抖，"他让我监视你..."

宁澈把她冰凉的手包在掌心，摸到满手粗糙的灼痕。原来这三个月来她那些"恰好"出现的灵药，都是这么换来的。

"还差最后一种灵物。"宁澈轻抚她烧焦的鬓发，"等我从北冥海回来..."

苏璃突然吻住他，泪水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分开时，她将半块玉佩塞进他衣襟："我等你。"月光下，宁澈没看见她袖中暗藏的离魂散——若计划失败，她准备用这个和监视她的长老同归于尽。

北冥海上空，宁澈脚踏本命飞剑，怀中灵物只差最后一件。他不知道，此刻玄天宗内，墨玄霄正独战三位峰主。更不知道苏璃被关在地牢，药庐长老逼问她玉佩另一半的下落。

当第五种灵物入手时，天地突然变色。宁澈体内十条灵脉同时发光，却在即将融合时被一道金色雷霆劈中。他听见冥冥中有个声音说："逆天者，死。"

坠落时，宁澈看见墨玄霄破碎的本命剑从天外飞来。老者以身为盾接住那道雷霆，在灰飞烟灭前将枚丹药拍入他口中："活下去..."

宁澈再次醒来是在艘渔船上。船夫说他漂在海面，周身绕着淡金光罩。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灵脉尽碎。挂在颈间的半块玉佩裂成两半，其中一半不知所踪。

五年后的青石镇，多了个跛脚的教书先生。这日他拄着拐杖去买墨，药铺里新来的女掌柜抬头时，手中的药碾砰然落地。

"你的腿..."苏璃喉头滚动。她发间不再有银铃，左颊多了道疤。

"北冥寒气入骨。"宁澈微笑。他注意到她腰间挂着半块玉佩，用金线精心修补过。

两人隔着柜台沉默。窗外飘起细雨，像许多年前星陨峰的那场雪。最终宁澈买了包甘草，转身时听见极轻的一声"对不起"。

"蜜渍梅子还有吗？"他没有回头，"学生说...很甜。"

雨幕中，曾经的十纹天才拄拐远去。药铺二楼，药庐长老冷笑着捏碎传讯符——太虚灵体就算废了，骨髓也是上好的药引。

十纹天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