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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僧

碑鸽

雨丝织成细密的网,笼罩着紫禁城外那座孤寂的古庙。铜钟在雨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许晏的骨头上。他站在钟亭里,僧袍被雨水浸透,紧贴着瘦削的身躯。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哀鸣。

"东城柳巷,李大人府上。"黑影的声音混在雨声中,"三日后子时。"

许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转身抚过铜钟上斑驳的经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另一双冰冷的手——三年前那个雨夜,黎伈染血的手指。

"为何告诉我?"他的声音比钟声更沉。

黑影轻笑:"因为只有你能阻止她送死。"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烟消散。

禅房里,油灯将许晏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个跪伏的怪物。他脱下湿透的僧袍,肩胛处狰狞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这是黎伈留给他的印记,就像她总是突然闯入他的生活那样蛮不讲理。

"咚咚。"窗台轻响。

许晏的手按在腰间短刀上——这把连方丈都不知道的凶器,是黎伈三年前硬塞给他的"定情信物"。

"是我。"窗外的声音让许晏呼吸一滞,"手受伤了,好疼。"

他猛地推开窗户。黎伈像只落水的猫儿蜷在窗台上,左臂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窗台下积成小小的血洼。

"和尚哥哥。"她仰起脸笑,两颗虎牙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许晏注意到她右眼角新添了一道疤,随眼角而出,似夜中惊雷。

药箱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许晏跪在黎伈面前,用酒清洗她手臂上的刀伤。酒精渗入伤口时,她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把小钩子,在他心上狠狠扯了一下。

"李府的任务?"他突然问。

黎伈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监视我?"

许晏系紧绷带,指节发白:"那里有埋伏。"

"所以呢?"黎伈站起身,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又渗出血来,"你要阻止我?以什么身份?出家人?"她突然逼近,"你凭什么阻止我,十年前杀人如麻的'影'"

空气骤然凝固。许晏的呼吸变得沉重,十年前的血腥味突然涌上喉头。那些被他亲手割开的喉咙,那些求饶的眼睛,最后是师父难以置信的表情——当他发现最得意的弟子竟是朝廷通缉的第一杀手。

"你调查我。"

黎伈的笑带着血腥气:"三年前你为我挡刀那晚,我就认出来了。"她的手指划过许晏肩胛的伤疤,"这世上只有'影'会那招。"

许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应该愤怒的,可掌心传来的脉搏让他想起那个雨夜——十八岁的黎伈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心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为什么当和尚?"黎伈突然问,"因为杀你师父?"

灯火摇曳讲述着这不平静的夜晚。许晏松开手,转身面对佛像:"他临终前说...我这种人,只配在佛前赎罪。"

"骗子。"黎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明明是为了保护你师弟。"她指向佛龛后的暗格,"那里藏着刑部的密函,证明你师父才是'暗香'真正的首领。"

许晏的背脊僵直了。十年前那个雪夜突然在眼前重现——师父的匕首刺向年幼的师弟,他本能地出手,师傅却在中途硬生生转开刀锋。师父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欣慰。

"我查了十年。"黎伈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你师父用命设的局,就为让你金盆洗手。"

信纸在许晏手中簌簌作响。原来他这十年青灯古佛的忏悔,不过是师父精心设计的救赎。"不要阻止我,我走了,后会有期了和尚哥哥"

黎伈跳上窗台,离开在月色之中,屋内静默,灯油燃尽,有的只是那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翌日,晨雾像张巨大的蛛网,笼罩着城南小院。黎伈对着铜镜描画易容,手中的笔却总是不稳。许晏三年前的吻还烙在唇上,带着佛前檀香的苦涩。

镜中突然多出一道黑影。

"柳无痕。"黎伈的断刃在镜面划出长长的刀痕,"擅闯女子闺房,这就是'暗香'的规矩?"

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阴柔如女子的面容:"小伈,你坏了更大的规矩。"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毒镖,"为个和尚背叛组织?"

院门被踹开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许晏黑衣劲装的身影破雾而来,手中短刀泛着寒光。黎伈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眉间一点朱砂如血,眼中杀意凛然,恍若修罗临世。

"柳无痕。"许晏的声音让空气都结了冰,"先前的账,你我一并该清了。"

刀光乍起。黎伈看着许晏的身影化作黑色旋风,招招致命,向着对方死穴攻去。柳无痕的飞刀在许晏面前如同儿戏,五名杀手转眼倒下三个。

"小心!"黎伈的警告还是晚了。柳无痕的袖箭擦过许晏脸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许晏,他的刀法突然变得凌厉无比,最后一刀直接刺穿柳无痕的咽喉。

黎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背后突然一凉。她低头看着从腹部穿出的剑尖,想起许晏昨夜说的话——"李府有埋伏"。原来真正的陷阱是隐藏在暗处的杀手。

"黎伈!"许晏的喊声撕心裂肺。她看着他用一种从未教过的招式解决最后两名杀手,那招式的狠辣让她想起一个传说——"影"有一式禁招,出必见血。

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许晏徒劳地按压着黎伈腹部的伤口,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傻子..."黎伈想笑,却咳出一口血,"你刚才...破戒了..."

许晏的眼泪砸在她脸上。他知道这招的代价——十年前他发过毒誓,再用此招必遭天谴。可现在他宁愿堕入无间地狱,也不愿放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躯。

黎伈颤抖的手摸向怀中,掏出那块染血的手帕。许晏认出这是三年前他为她包扎用的,帕角的"晏"字已经被血染得模糊。

"物归...原主..."她的声音轻得像浮草,"其实...我也知道李府有埋伏..."

"为什么…"许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故意的..."黎伈的嘴角溢出鲜血,"只有这样...你才会赶来救我…也只有这样你才会承认...你是'影'..."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也才会承认...你爱我..."

远处传来钟声,似哭诉似庆祝,但貌似不是恰到好处。许晏抱起黎伈逐渐冰冷的身体,发现她轻得像个纸人。晨光穿透雾气,照见她腰间露出一角的密函——那是能证明他清白的最后证据,证明他并非杀死师傅的不孝子弟。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用性命换他自由。

紫禁城的晨钟响了三十六下。小沙弥推开方丈禅房的门,发现僧袍整齐叠放在床上,佛珠摆在衣领处,像一场安静的葬礼。

城南的老赵头在清点铺子时,发现柜台上多了一串带血的佛珠,旁边放着两枚铜钱——正好是一包桂花糕的价钱。

而在城外的乱葬岗,一个新立的无名碑前,摆着块沾血的手帕。有樵夫说曾看见个黑衣男子在碑前跪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人和碑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护城河上的老船夫信誓旦旦,说某天雾夜曾摆渡一对奇怪的男女。男子一身黑衣抱着个裹在斗篷里的姑娘,那姑娘手腕垂下一角染血的手帕,帕子上绣着个模糊的"晏"字。

"怪得很。"老船夫啐了口唾沫,"那男的腕上戴着串佛珠,眼睛红得像滴血,可怀里抱着姑娘的样子,倒像捧着什么宝贝。"

船渐行渐远,融入浓雾。河面上只余下一朵红莲,随波逐流,最终沉入漆黑的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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