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战场篇——平安夜（下）

歌声持续了几分钟，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时，战壕两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德国士兵举着白旗走出了他们的战壕。

"他们想干什么？"奈布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枪上。

"等等，"何塞按住他的肩膀，"看看情况。"

那个德国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无人地带，在距离英军战壕约五十码的地方停下，放下一个小包裹，然后退了回去。

"我去看看。"罗纳德说着就要爬出战壕。

"你疯了吗？"奈布一把拽住他的大衣后摆，"那可能是炸弹！"

"在圣诞节？别这么疑神疑鬼。"罗纳德挣脱开来，"再说了，我可是全营体能测试第一名，记得吗？"

不等奈布再反对，罗纳德已经敏捷地翻过了沙袋。何塞叹了口气："我去掩护他。"说着架起了步枪。

奈布咒骂一声，但也迅速做好了射击准备："那个白痴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罗纳德以令人惊讶的速度穿过泥泞的无人区，捡起那个包裹，然后——令战壕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朝德军战壕挥了挥手。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边有人挥手回应。

"里面是什么？"当罗纳德安全返回后，奈布立刻问道，尽管他努力保持冷静，但眼中的好奇出卖了他。

罗纳德打开包裹："巧克力、香烟...还有一张字条。"他展开纸条，"'Fröhliche Weihnachten'...啊，圣诞快乐的意思！"

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更多的士兵从双方战壕中走出来，起初谨慎，然后越来越大胆。有人带来了酒，有人带来了食物，甚至有人带来了小型手风琴。

"这太疯狂了。"奈布喃喃道，但连他也无法抗拒这奇特的圣诞气氛，跟着何塞和罗纳德走出了战壕。

在无人地带的中立区，英德士兵们开始交换礼物、分享食物。尽管语言不通，但笑容和手势是通用的。

罗纳德立刻成为了焦点——他用流利的法语和蹩脚的德语与对方交流，还表演了几个小魔术戏法，逗得德国士兵们哈哈大笑。

"我不知道他还会变魔术。"何塞惊讶地对奈布说。

奈布翻了个白眼："他父亲在剧院工作，记得吗？那个自恋狂肯定从小就学这些花招。"

但就连奈布也不得不承认，罗纳德的表演天赋在这种场合派上了用场。气氛越来越轻松，甚至有人提议来场足球比赛。

"足球！太棒了！"罗纳德欢呼道，"我当队长！奈布，你跟我一队！"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奈布皱眉。

"因为我是医疗兵，如果你受伤了可以第一时间治疗。"罗纳德咧嘴一笑，"或者你怕输给我？"

奈布的蓝眼睛眯了起来："你找死。"

何塞赶紧插到两人中间："好了好了，我来当裁判。罗纳德，别再挑衅了；奈布，放松点，今天是圣诞节。"

比赛在一片欢笑声中开始。用空罐头和旧衣服做成的简易足球在泥泞的地面上滚动，士兵们忘记了国籍、忘记了战争，只记得游戏的快乐。

罗纳德确实如他所说是个出色的运动员，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在一次漂亮的过人后，他故意在奈布面前炫耀："看到没有？这就是天赋！"

奈布冷笑一声，在下一次交锋时一个干净的铲球将罗纳德放倒在地。

"犯规！"罗纳德夸张地大叫，虽然其实并不疼，"何塞！他犯规！"

何塞无奈地摇头："干净的铲球，比赛继续。"

罗纳德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突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我懂了，奈布。你是因为身高不够才只能用铲球的，对吧？毕竟确实是个挑战——"

话音未落，奈布已经扑了上去，两人在泥地里扭打成一团，引来周围士兵的哄笑。

"我就知道会这样。"何塞叹息着上前分开两人，"你们能不能有一天不打架？"

"是他先开始的！"两人异口同声地指责对方，然后又因为这种默契而更加恼怒。

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这场闹剧。一名年轻的德国士兵抱着腿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罗纳德立刻切换到了专业状态，他迅速跪到伤者旁边检查："腿骨折了，可能是刚才争球时扭到的。"

他熟练地从医疗包里取出绷带和夹板，用流利的德语安抚着伤者。奈布和何塞惊讶地看着平时玩世不恭的罗纳德展现出令人信服的专业素养。

"需要帮忙吗？"一个德国医疗兵走过来问道。

罗纳德点点头，两人配合默契地固定好了伤腿。德国医疗兵敬佩地看着罗纳德："你的技术很好，是专业医生吗？"

"只是医疗兵，但我父亲的朋友是外科医生，教了我不少。"罗纳德难得谦虚地回答。

夜幕降临时，双方士兵围坐在临时搭建的篝火旁。有人弹起了吉他，大家用各自的语言唱着圣诞歌。罗纳德靠在一个倒下的树干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真是我过得最特别的圣诞节。"

奈布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何塞微笑着看着星空："希望明年我们都能在家过圣诞。"

三人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远方的家人和平静的时光。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炮响。所有人都僵住了。

"时间到了。"一个德国老兵沉重地说。

休战结束了。

士兵们缓缓站起身，互相握手、拥抱，交换最后的礼物和祝福。罗纳德把自己那副扑克牌送给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德国士兵；奈布出人意料地将新得的折叠刀赠予了对方的哨兵；何塞则与几个人交换了家庭照片和地址。

回到英军战壕后，三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是罗纳德打破了沉默："等战争结束，我们要一起过每一个圣诞节。"

"前提是你别再惹我生气。"奈布说，但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尖锐。

何塞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膀："我会确保你们俩都活到那时候的。"

夜空下，三人的剪影靠在一起，在战火暂息的平安夜里，这份友谊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