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燃尽的烟花

简时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的“今晚有空吗？”被删改了七次。输入法候选栏跳出的“烟花”二字让他指尖发颤，最终打出的邀约旁，还留着未删除的括号——原本想写“听说有绿色星芒的场次”，那是年夏上周随口提过的。阳台外的香樟树影晃进窗缝，落在那件“年夏后援会”的黑色T恤上，那是她去年生日硬塞的，说要当专属应援服。

“收收你的恋爱脑！”江挽的消息弹出来时，年夏正对着衣柜挑裙子。闺蜜发来的表情包里，大女主举着“搞事业”的盾牌，她笑着回复“知道啦”，却看见镜中自己锁骨下的旧疤时，迅速拉了拉衣领。床头柜上的药盒被课本压住一角，盐酸胺碘酮片的标签用卡通贴纸盖着，只露出“心悸缓解”四个字的边角。她快步走到客厅的玄关旁，熟练地把玄关上的药盒塞进包底，随即也把车钥匙塞进帆布包，镜面映出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浅色疤痕。十二岁那场心脏射频消融术的痕迹，被红绳手链遮得严实，她总跟江挽说是“学自行车摔的”。

此刻红绳随着她雀跃的动作滑到肘弯，露出内侧用马克笔写的“加油”——是上次模拟考心跳过速时，简时趁她趴在桌上偷偷画的，如今颜色褪成浅粉，像极了她藏在习题册里的薄荷糖包装纸。年夏指尖刚触到门把，心脏突然像被冰锥攥紧。绞痛从胸腔猛地炸开，眼前的玄关吊灯瞬间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钥匙串“哐当”落地，她踉跄着撞在鞋柜上，听见父母惊呼的声浪从很远的地方涌来，后背撞上冰凉的地板时，最后一丝意识坠入黑暗，只记得墙上挂钟的秒针，正卡在七点十五分的刻度。

简时在喷泉边数到第七朵烟花升空时，终于打通了年夏的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挂断，再打过去就是忙音。他低头看了眼门票背面，用钢笔描了七遍的梨涡被掌心的汗浸得模糊，无人接听的电话，不回的消息，这一切都让他心底隐隐升起一丝的不安，总会让人感觉她好像出什么事情了。

刹那间脑子闪出一个画面，他昨天收作业时，瞥见她趴在桌上喘气，袖口滑落露出的月牙形疤痕——和他奶奶做心脏搭桥手术时的疤痕形状很像，当时他想问，却被她慌忙拉上的袖子挡了回去。想到这，他的心不禁颤了一下，“简时，别胡思乱想，她没事的，或许她是在来的路上不方便回消息和接电话呢，淡定点。”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门票，低垂着眉眼安慰自己。

急诊室的电子钟指向七点二十五分，年夏的手机还亮在客厅沙发上，简时的消息停在“我在喷泉边等你”。年爸握着缴费单的手指泛白，单据背面“先天性心脏瓣膜发育异常”的诊断下，“需立即手术”的医嘱被反复折叠，纸纤维已近断裂，事情远比他们想的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