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

凌晨两点的北京街道空荡如深海，沈砚之攥着便利店买的热可可，指腹摩挲着铝罐上的冷凝水珠。推开门时，客厅的夜灯像颗孤星，周雨薇蜷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摊着他未完成的实验报告，红笔批注的痕迹歪歪扭扭——那是她在试图理解他的世界。

"对不起。"沈砚之在她身旁坐下，将温热的饮料塞进她发凉的手心。陶瓷手链被放在茶几中央，金缮的纹路在暖光下流转，像道温柔的伤疤。周雨薇低头啜饮，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水珠，"你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从实验中学的银杏叶讲起。讲那个总把素描本藏在课桌下的女孩，讲暴雨夜突然消失的补课费，讲用五年时间偿还的十万块钱，却始终还不清的青春债。"她教会我，原来贫穷会让人连喜欢都变得小心翼翼。"沈砚之望着手链上残缺的"林"字，声音发颤，"那笔钱是她母亲用来买断我们联系的，可我真正欠她的，是一句没说出口的解释。"

周雨薇的指尖轻轻覆上他握紧的拳头："所以你才把公司算法命名为'星轨'？"她翻开实验报告，扉页上的备注栏里，潦草写着"莫兰迪色系参数"——那是林小满最爱的颜色。沈砚之愣住，突然发现妻子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默默拼凑着他不愿示人的过去。

"其实我见过她。"周雨薇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巴黎时装周的展厅里，林小满正在调整展品，侧脸专注而坚定。"去年我去谈项目合作，本来想告诉你，可看你在实验室连续三天没合眼......"她苦笑，"我怕那个名字会让你更疲惫。"

沈砚之的喉结滚动，记忆里的林小满与照片里的身影重叠。原来在他以为的平行时空里，他们早已在某个维度悄然相遇。"雨薇，"他转头看向妻子，"你后悔嫁给我吗？"

"后悔啊，"周雨薇将头靠在他肩上，"后悔没早点让你知道，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她拿起手链，将碎片重新拼合，"金缮修复的不是裂痕，是让伤口变成独特的美。就像我们......"

晨光刺破云层时，沈砚之在书房保险柜里新增了一页。泛黄的记账本上，"欠林小满的未来"旁，多了行娟秀的字迹："已由周雨薇偿还"。窗外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他望着妻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突然明白，有些星光虽然陨落，却会化作另一种温暖，照亮余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