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夜带着透骨的凉,周雨薇蹲在衣柜前整理换季衣物时,樟木抽屉的暗格突然卡住了她的指尖。用力拉开的瞬间,牛皮纸袋倾泻而出,百元大钞的油墨味混着陈旧的薰衣草香,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砚之?"她攥着纸袋站起身,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的翡翠镯子——那是订婚时婆婆亲手给她戴上的,此刻却在台灯下泛着冷光。沈砚之从书房抬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时,正在批注的红笔在实验报告上划出粗重的斜线。
"这是什么?"周雨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牛皮纸袋边缘露出半条手链,陶瓷碎片用金缮工艺拼合,隐约可见"林"字的笔画。沈砚之的脸色瞬间苍白,像极了实验室里被强光照射的标本。
"放下。"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起身时撞翻了椅子。周雨薇后退半步,后腰抵在衣柜边缘,"是那个林小满的东西吧?"她听见自己说出那个名字,像吐出一颗带刺的果实,"你们到底......"
"我说了放下!"沈砚之几乎是冲过来夺过纸袋,动作之大让台灯轰然倒地。玻璃碎片溅在周雨薇脚踝上,划出细长的血痕。她望着丈夫颤抖的指尖将纸袋塞进保险柜,突然觉得这个结婚三年的男人,比实验室的AI还要陌生。
深夜的书房里,沈砚之靠着保险柜滑坐在地。陶瓷手链在掌心硌得生疼,那是他用林小满摔碎的碎片偷偷拼的,金缮的纹路像极了她画里的闪电。十万块现金安静地躺在纸袋里,每一张都印着2018年的年号,是他用了五年时间才还清的"债"。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雨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医药箱蹲下身,碘伏棉签在他掌心的伤口上轻轻转动,"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沈砚之望着妻子低垂的睫毛,想起订婚宴那天她为奶奶修剪指甲的模样。碘伏的刺激性气味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那是我高中时欠别人的钱,现在已经还清了。"
"是因为她,你才一直不肯要孩子吗?"周雨薇突然抬头,眼里有泪光闪烁,"砚之,我知道你喜欢过她,可我们已经结婚了......"
"够了!"沈砚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有些事你不懂,也不需要懂。"他抓起外套冲进夜色,身后传来周雨薇压抑的啜泣,像一根细针扎进心脏。
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沈砚之沿着长安街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恍惚间与十七岁那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少年重叠。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永远不会发送的对话框,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三年前:"下雪了"。
路过某所中学时,晚自习的灯光透出教室窗户。他想起林小满在画室熬夜画画的模样,想起她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时说"别总喝冰水,对胃不好"。此刻的他,胃里正翻涌着灼人的疼,像当年偷喝她藏在书包里的姜茶,辛辣中带着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雨薇发来的消息:"手链我粘好了,放在你书房。"附带的照片里,破碎的陶瓷重新拼合成完整的圆环,金缮的纹路像新生的枝桠,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沈砚之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交替变换。他突然意识到,有些秘密注定要被锁进黑暗,而有些伤口,只能用时间的金缮慢慢修复。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路灯将他的影子与另一个模糊的轮廓重叠,最终融在深秋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