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化形

药炉里的清心丹快炼糊了，我却盯着手腕发呆。那道蛇咬的伤痕至今未愈，边缘泛着诡异的金纹，像是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

"师父。"

清泠泠的声音惊得我差点打翻药盏。转头就见个半大少年赤脚站在丹房阴影里，长发垂到腰际，发梢还滴着药汁——正是我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化形汤。小孽障不知何时偷喝的，此刻连指尖都泛着青玉光泽。

"跪下！"我抄起药杵就要打。

他竟不躲，鎏金眼瞳直勾勾盯着我："疼。"

药杵"当啷"掉进炉灰里。我这才发现他手臂鳞片未褪尽，青鳞间渗着细碎血珠，随着呼吸一张一翕。百年道行强行化形，无异于凡人剥皮抽骨。

"活该。"我嘴上骂着，手却捏了个止痛诀拍在他眉心，"化形汤要文火慢煨九九八十一天，你当是喝甜露？"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舌尖掠过那道咬痕。冰凉湿滑的触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偏偏他眼神纯净得像初生小兽："师父的伤，也好不了。"

丹房突然死寂。我猛地抽回手，突然注意到他额前冒出两处小小的凸起——淡金色的，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我下意识伸手触碰。

他立刻偏头躲开，长发垂落遮住那处异样："痒。"

我眯起眼睛。这触感......不似寻常妖物化形时的骨突，倒像是......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一道青光劈开夜幕。少年浑身一颤，额前金芒大盛，那对小小的凸起竟又长了几分，隐约现出分叉的形态。

龙角！

我心头剧震。百年前捡到他时，那身青鳞就不同寻常，如今竟连龙角都要生出来了？寻常蛇妖修炼千年也难成龙形，这小孽障不过百岁......

"师父。"他忽然凑近，带着药香的呼吸喷在我颈间，"您的手在抖。"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额前的龙角雏形。那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鲜活的热度，像是触碰一颗正在破土的新芽。

"小昭，"我强作镇定，"你可知道自己是......"

话未说完，窗外又是一道惊雷。少年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扑进我怀里。我下意识接住他，掌心却触到一片湿滑——他的后背不知何时覆满了细密的龙鳞，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疼......"他埋在我肩头含糊地呜咽，龙角雏形蹭过我的下颌，带起一阵战栗，"师父......帮我......"

我喉头发紧。这症状分明是龙族血脉觉醒的前兆，可他才多大？三百岁？四百岁？我捧起他的脸，发现那双鎏金眼瞳已经变成完全的竖瞳，眼底浮动着暗金色的流光。

"去泡药浴。"我声音发哑，一把扯开他的衣领——果然，锁骨下方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龙纹，"再加三钱龙血竭......"

"不要龙血竭。"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味道......恶心。"

我怔住了。龙血竭是镇痛的圣药，寻常蛇妖求都求不来，他怎么会......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我反手扣住他的脉门，灵力顺着经络游走。当探到他心脉处时，一股凌厉的剑气突然反噬，震得我指尖发麻。

诛仙剑气！而且这气息......分明与当年插在他七寸处的断剑同源！

"小昭，"我声音发颤，"你到底是什么......"

话未说完，少年突然暴起，将我重重压在药柜上。三百个药屉在我们身后叮当作响，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我，那双完全龙化的竖瞳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是师父......"他喘息着说，龙角已经刺破皮肤，露出尖锐的顶端，"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

门外突然传来司命星君的咳嗽声："白芷上仙，您要的《四海龙族谱》......”

"滚！"

我和小昭同时喝道。司命的拂尘卡在门缝里进退两难，而我的小徒弟正用长出利爪的手扣着我的腰，新生的龙角擦过我的耳廓：

"师父现在......还要我吗？"

第二章〖完〗